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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是啊!克裡夫,你會不會想我?」她主動往他身上又靠了靠。

  「臭美,才不會。」

  「真的?」

  「……會有一點點吧……」一時心頭紛亂,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嘻嘻。」有點不懷好意的笑聲。

  「……你手往哪裡放?」

  辛苦爬了一天山,筋疲力盡的領隊領著登山隊員們回到前夜住宿的房間門口時,竟依稀聽到裡頭似乎傳來喘氣聲,不時還夾雜幾句令人臉紅心跳的句子——

  「用力一點,對,就是那裡,好舒服——」

  「啊!別碰那裡!」

  「等等,左邊一點,再左……再左邊一點……」

  因為隔著門反,大家也聽不太清楚這幾句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聲音,只聽得語句間斷斷續續還雜有「哈、哈、哈」的喘氣聲。

  山莊的老阿嬤扛著棉被經過這一大群人後面,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說了句:「這麼有精力怎麼不去攻頂呢?在這吵了整整一個下午,真是……」

  不會吧?大家面面相覷,只聽得裡面又是嬌喘不斷:「克裡夫,你有完沒完?我累了啦!」

  「再一下,再一下下啦!等會大家就回來了……」

  「可是我好累喔!」

  領隊到此終於忍不住,一鼓作氣踢開房門,正欲大喊之際——

  「咦?你們回來啦?攻頂好玩嗎?」子安身上穿著件寬大的毛衣和松垮的牛仔褲,正隔著厚厚的棉被站在家樂背上。

  「你們……在做什麼?」有個隊員怯怯地問。

  「馬殺雞啊!」子安說著又在那堆棉被上跳了兩下。「克裡夫說他腰酸背痛,我就幫他馬了一個下午,不過他嫌棉被太厚,又嫌我太輕,一直要我使力跳用力跳,跳得我累死了,呼……」她一屁股坐在家樂背上。

  「克裡夫,現在有人回來了,而且每個都比我重,叫他們來踩你好不好?我真的沒力了。」

  「那你也先起來吧!坐在我背上重死了啦!」他挺了挺腰,被馬了一下午,總算舒服了些。

  子安轉過頭對那些看呆眼的隊員呵呵一笑:「別想歪,我們什麼都沒做哦!」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一個半裸的男人躺在棉被裡,一個穿著男人衣服褲子的女人……這樣真的叫「什麼都沒做」嗎?

  「阿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家樂一臉正經。

  「怎麼?是問腰痛怎麼治嗎?還是會有什麼後遺症?其實這要看成因的……」

  「誰問你這個!」

  「你不是爬個玉山回來後就成天喊腰酸嗎?」

  「現在已經不酸了啦!」

  「喔,那你要問什麼?」阿藍總算放下手上的內科課本,正眼瞧著他。

  家樂一五一十地把在山莊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阿藍只是靜靜聽著,只有在聽到那天晚上他們做的荒唐事時才突然爆笑出聲,隨即又正色,清了清喉嚨。

  「阿樂,真是辛苦你了。」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阿樂的肩膀。

  「我不是來找你抱怨的!我只是想問,為什麼、為什麼子安會這樣想?如果她並沒有打算和我在一起,為什麼又要……」

  「阿樂。」阿藍打斷他。「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你滿迂腐的?」

  「啊?」他吃了一驚,完全沒有預料到阿藍的答案。

  「很多事情並不是光靠表面就能判斷的。你以為她漂亮、你以為她受人歡迎,是不是在心裡就先認定她生性水性楊花?可是卻沒想到,在她那些關係裡面,受傷最深的其實是她?」

  家樂悶悶地坐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告訴你,早結婚唯一的好處,就是早點打入那深不可測的女人心底世界,免得一個人傻呼呼地在外面闖蕩,一點都摸不著頭腦。」

  「我又不是來聽你婚姻有多幸福的。」他起身想離去。「阿樂。」阿藍又喚住他。「人都很容易貪心,見到更好的總是思要爭取,但是沒有更好的東西時,又常常不甘寂寞,會拿身邊現有的先頂替一下。沒魚蝦也好,這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用在談戀愛上面,對魚的堅持其實只是抵不過它的美味罷了,也許有人還會一面吃蝦一面抱怨這蝦味道不好,然後拼命懷念捉不到的魚。」

  「你在說些什麼?」他怎麼都聽不懂?「你什麼時候跑去念海產系了?」

  「其實我也有點不太懂,不過這是我老婆告訴我的。」阿藍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頭。「她說我就是那尾最好的魚啦!」

  阿樂看了他一眼。「無聊。」

  「別這樣看我。我可是有臨床案例來證明我老婆的論調的!」

  「案例?你真的跑去海產系?」

  「不是。你先聽我說,你看胖子,成天嚷著要追牙醫系的漂亮學妹,可是對方根本不理他。最近有個還不錯的學妹居然主動對胖子表示好感,他高興得要命,人家找他從來沒拒絕過,現在一天到晚泡在圖書館裡,不知道是在念書還是陪在學妹身邊睡午覺?」

  聽阿藍這麼一說,他這才反應過來,這幾天老覺得教室空曠不少,溫度也沒從前那麼高,原來是胖子老是蹺課去陪學妹了。

  「所以呢?我應該為胖子終於鐵樹開花說恭喜嗎?」

  「重點在後頭。即使有了學妹,那死胖子還是偷偷注意牙醫系系花的消息,前兩天知道那系花過生日,還偷偷買了一 大把紅玫瑰,三更半夜擺在系花寢室門口。」

  「你怎麼知道?」

  「我那天從圖書館回來看見的。他抱著一大把紅色玫瑰,怪怪,那些花大概要花上他半個月的飯錢吧,他竟還真的捨得花下去!我問了他老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說實話。」他看了一眼家樂。「我知道你一定會想,這只癩蛤蟆怎麼可能吃得到天鵝肉?但是天鵝就在眼前,又怎能要這只癩蛤蟆不看不想呢?除非哪天這只天鵝被追走了,不然癩蛤蟆恐怕還是會做上一輩子的鵝肉美夢,永遠不願意醒過來。」阿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長腿姐姐,條件太好,我想只要是男人,和她在一起過後都忘不了她,所以除非她真的結婚嫁人了,不然只要她還是單身,那些男人還是會寧願把手上的蝦子拋掉,個個學著姜太公,等著看有沒有願者上鉤的那一天吧。」

  「這是你自己想的,還是你老婆教你的?」

  「老婆教的。」阿藍誠實地回答。

  他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袋裡都還是阿藍說的話。

  從來沒想過,原來男女之間的事情,不光光是你情我願這麼簡單。

  睡在頭上的白白搖了搖短短的尾巴。打了一個呵欠,翻過身繼續睡。

  只要和她在一起過,就會忘不了她嗎……

  從認識她到現在,還不到半年,他的心裡卻已經再也裝不下別的女孩子。走在路上,當胖子興奮地對著迎面而來的女孩們品頭論足的時候,他心裡卻在想著,她的臉沒有子安漂亮、她的身材沒有子安好、她的腿沒有子安長、她的笑容沒有子安燦爛、她的聲音沒有子安嬌柔……等到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子安當成心裡最完美的一個典範,誰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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