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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冷靜一點!」酒精抓住遺忘,生命的身手應該不錯,但決不可能會是他們的對手。

  「要我怎麼冷靜?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尤昂眼睛的事,就算知道多半也改變不了那個結局。那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解釋的奇特能力,別人不清楚,我們卻深有體會,不是嗎?現在我們要怎麼辦?我不想他們死,錢幣、大肥、大肥婆、項尚礞、狄亞威、曲瀾,還有軍火,我……」

  她渾身抖得厲害,憤怒也恐懼,她掙扎出同伴的鐵臂,再次撲向全然不知情的生命。

  「……給我一架直升機和一名駕駛者,快,馬上!我要去東域!」

  「你瘋了!外面這麼大的雨,而且……」下面的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遺忘的刀片已觸到他的頸脖,「……好,我知道了,但聯絡組織需要時間最快也得在明天早上出發。」

  「不能再快一點嗎?」酒精此次並不阻止另一人的衝動,「我知道『絕命』組織在這兒附近有個類似軍事基地的場所。」

  有必要一下子變得如此緊張嗎?只不過是尤昂而已啊,魔神什麼的也都是無稽之談罷了,生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軍火他們乘的那架直升機就是那兒惟一的一架,若還想要只有等我從另外的地方調派過來。」

  無望地放開無辜的人,遺忘倚著吧台滑落,跌坐在地上。

  「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還介意同項尚礞與狄亞威的感情,就不會把大家都拖下水,都是我的錯。」

  「還不到說這種話的時候,我們未必會和尤昂有正面的衝突。我對錢幣他們有信心,所以你也要有信心,明天一早我們就趕去東域,應該還來得及。」酒精俯下身,伸手想扶起坐在潮濕地板上的遺忘,可另一人遲遲沒有動作。

  「要是軍火真有什麼意外,我怎麼辦?」她縮起身子,八年前面對爆炸時的所有黑色情緒一下子全都襲向她,「……我好怕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死亡或者別的什麼。都是我不好,都是因為我的緣故……」

  「你沒有錯。」酒精將自責恐懼的她擁進懷裡,「冷靜點,軍火一定會沒事的,沒有人會出意外,也不會只留下你一個人面對一切,不是還有我在嗎?何況我們還有翼,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可以求助他。」

  聽到冀的名字,激動的人稍稍有些安心。

  「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想我也沒有勇氣活下去……」

  「我知道。」像對孩子似的輕拍她的背脊,酒精一貫善於隱藏情感的面孔上現出悲傷與寂寞。

  一個人……他們都曾一個人獨自面對死亡的恐懼,渴望得到人世間的一切,但在最後失去所有。然後,他們都集合在荒漠的墮落伊甸園,在這裡尋找活下去的勇氣。

  雖然還不能確定遺忘與軍火的情感有多深,但眼前這個瞬間脆弱異常的同伴已經足以證明她從未開口承認過的事實。另外,對死亡的恐懼……他也膽怯……

  「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個尤昂不會讓你們害怕成這樣吧?」被丟在一旁當做不存在個體的生命徒感莫名其妙與驚訝。與風都酒吧來往八年,從未見過誰像現在這麼失控。

  沒有回應,酒精與遺忘沒有一絲多餘的心情理會他。

  「怎麼搞得?到底是為了什麼?」莫名地挨打,可又不知道原因,他不甘地又再追問。

  「你什麼都不用知道,只要明天早上讓直升機準時到這裡就可以。」

  「你們走了,酒吧怎麼辦?」

  「不是還有你在嗎?你就先幫著照看一下。」

  「我一個人可以做些什麼?」生命就是不能理解另兩人的瘋狂。

  「誰說你只有一個人了?」酒精的視線落在鋼琴師的背影上,那個背影從方才坐下後就沒有移動過,而琴聲也一直沒有斷過。

  「是他?那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幾近無聲的嘟噥,也是無可奈何的歎息。

  可琴聲不止,憂怨的音樂似怒濤般激起心靈的渴望。

  不想一個人……不想一個人……哪怕是面對死亡……

  慘白的燈光打在滿園的火焰花上。豔紅的花,妖得刺目。暗色的血,滲進這片土地。還有不變的背叛與命運,而愛情,註定只是火焰花成為傳說的不幸詛咒。妖精在這片土地上長眠,沒有死,妖精是不死的。

  她躺在水晶的棺木中,以其獨特的妖異形態魅惑著每個被其容顏征服的男人。白如雪的肌膚隱約有淡淡的玫瑰色,她沒有死,只是躺在那兒,夜來寂靜時似乎還能聽到她均勻的呼息聲。

  「主子,您的晚飯已經送到,請用餐。」尤昂的步伐悄無聲息,雙眼無法視物,卻依舊行動如常。

  跪坐在棺木邊的男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他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妖精是不會死的,他堅信,所以一直在這裡等,等著屬於他的妖精睜開那雙流溢輕浮、純真光芒的美目。

  「尤昂,我知道溪凝總有一天會醒來的,可是不知道究竟會在哪一天,我好害怕我等不到哪一天……」

  她不會醒來的,她已經死了。

  尤昂沒有說話,空洞的瞳孔像兩個無底的黑洞。什麼都看不見了,而曾經瘋狂的情感也只剩下不變的忠誠。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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