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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別鬧了。」被當成寶物藏起來的遺忘苦笑地拍拍他的背,像是對待不講理的寵物,「他們都是我過去的好朋友。」

  「但是你已經不需要過去了,不是嗎?為什麼還要理他們?」近乎於無理取鬧地糾纏,軍火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不情願與不甘心。

  「真是的,有些事是你無法瞭解的。」她低歎一聲,輕拍開他的手,朝過去的兩個搭檔笑笑,「我帶你們上樓休息吧,其餘的事慢慢再講。」

  正當她的腳步要移動時,軍火又抓住她的手臂,她感到他的唇就貼在自己的耳畔,那呵出的熱氣灼燒她的心。

  「是他……你還忘不了他,對不對?」輕不可聞的聲音,卻如心頭沉沉的重石。遺忘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要不是軍火主動推她一把,她也許已經石化。

  「你……」

  他是怎麼知道她曾喜歡過項尚礞的?些許狼狽地轉身,想問卻發現其他人都在一旁等她,因此她也只能忽視掉軍火複雜的眼神,帶剛來的住客上樓。

  軍火不服氣地撇撇嘴,什麼都無法阻止地站立於原地。他發誓,只要有機會就一定要殺了這三個警察。這些年在風都,籠罩著他的不安陰影並不是來自死亡的威脅,而是某人也許最終會離去。「每個人都有過去,不管他死過多少次,你有,遺忘也有。」看出他心中的陰霾,酒精適時為風都酒吧最年輕的主人倒上一杯。對於自己是名盡職的酒保這一榮耀,他非常有信心也非常自豪。

  「對啊,何必吃醋呢?他們都是遺忘的過去,我們與風都才是她的現在與未來。別擔心,我們絕對會死在一起。」大肥婆順口安慰一句,但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遺忘離開風都的可能性比他們都大。「照我看遺忘根本不把這小混蛋放在眼裡,他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二十歲不滿的小鬼。」大肥只當沒見到自己愛妻的眼色,毒毒地刺激平日裡的冤家死對頭。

  「我才不是小鬼!如果那個項尚礞或那個狄亞威把遺忘帶走,我就殺了他們。」軍火看似秀氣儒雅的臉罩上一層與其實際年齡不符的陰狠。風都其餘的同住者忍不住打個冷顫,不得不同情那三個剛到風都就惹毛軍火的倒霉警員。軍火雖是他們之中年紀最輕,最會搗亂撒嬌的大孩子,但他的手段毒辣在風都也是眾所皆知。

  「風都是我們惟一的家,遺忘決不會走。」感受到強烈殺氣的錢幣算賬的同時也插話進來,「那三人既然讓軍火不開心,那我將他們的酒賬多算兩倍,反正他們用的也是東之國的政府公費。」

  不愧是風都的第一把手,不用別人對他讚美,錢總管常常為自己的斂財有道而感到驕傲。

  「這樣好嗎?」大肥婆皺起修飾得完美的細眉,表示不滿。

  「有什麼不好的?」被反對的人抬起頭,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個傢伙平日在酒吧白吃白喝不付錢,看在自家人的分上也就算了,但現在竟然還胳膊肘向外拐,那就實在太過分了!

  「當然不好!」其餘四人同聲相應,「最起碼也要翻五倍!」

  「翻五倍還算便宜他們的,應該翻十倍!」軍火憤憤不平,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小心眼。

  「雖然那兩個男人是不錯,但是那個女人讓我非常看不順眼。」同性相斥,超級美女的大肥婆對於曲瀾厭惡是可以理解的。

  「最近手頭緊了些,這倒是個撈錢的好辦法。」前天所有的私房錢都被老婆收刮乾淨的大肥暗暗想。

  而酒精的真實想法則是:這下可好了,省得老聽錢幣嘮叨我們喝酒過量又不付錢。

  不知道各懷鬼胎的同伴們的真實心理,財務總管欣慰地點點頭,眼角有些濕潤。為眼前這些同伴們總算懂得賺錢之不易的真理。

  ***

  通過有些搖晃的樓梯,經過作為主人住房的二樓,三樓有長長的走道與十六個房間。走廊是一片黑暗,沒有燈光,風都酒吧只有一個自備的小型發電機,所以能不用電就省一點,基本響應吝嗇總管的號召。

  「連燈都沒有嗎?黑漆漆的。」狄亞威首先不滿地在黑暗中咕噥。

  「啊,這裡是風都,電與水、甚至食物都是可貴的資源。」遺忘笑著解釋,輕快的語氣聽上去仍是八年前那個活力充沛的女警。

  「別聽亞威瞎抱怨,要是不能適應這種情況,他不可能活到今天。」像從前一樣,項尚礞也加入好友們的對話中。

  「嘿……什麼叫瞎抱怨?別把我說得跟女人似的。」

  「沒有嗎?我也覺得組長的話有道理哦。」

  「蒲筠……」狄亞威突然陰惻惻地喚道,就在被喚者轉首朝他站立的方向看去時,不知他什麼時候從包裡取出小手電照著自己的臉。

  慘淡的光束從下巴下方往上照,映出一張扭曲的鬼臉,翻白的眼,漆黑無焦距的瞳孔,下裂的嘴……

  「鬼啊!」遺忘很給面子地尖叫一聲,然後笑著捶捶作怪者的肩,「痞子狄,你怎麼還玩不膩這套?你也快是老男人了哦,應該學學組長的成熟。」

  「哼,才不要學他呢?除了工作,其他的都不行。哪像我……」

  「對、對,哪像你除了工作,什麼吃喝嫖賭都行。」

  項尚礞發出悶笑聲,在這一瞬間,他們三人的確是回到了以往的舊時光。聽到他的笑聲,另外兩人也不約而同地笑了,全為彼此沒有改變的舊時情懷。

  可遺憾的是時光終究沒有倒流,八年前、八年後,物是人非。

  「對不起,我可以知道哪間房間是我的嗎?」沒有溫度與情緒起伏的聲音打破黑暗中的一切平衡。

  受到提醒的遺忘斂住笑意,順手打開身後的門,「你就住這間,中飯是下午兩點,早飯請你們自己解決。廚房的食物與餐具你們可隨意用,但用完後請打掃乾淨,不然大肥會生氣。另外,上午所有人都在睡覺,所以請保持安靜。還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請儘管說。」

  「不再麻煩了,謝謝。」明明是代表感激的話語,但沒有語調的冷然使任何聽者都覺略微不快。曲瀾那有著完美曲線的身影輕巧地閃進門,在「砰」的一聲後把另外三人隔絕在走廊上,這就更使人不快了。

  「這種態度……嘖……就知道帶了個麻煩。」狄亞威用鼻子輕哼。

  「算了,個性問題。」項尚礞無奈之下也只能這麼說,隨後便問道:「我和亞威的房間呢?」

  「就在隔壁,你們倆一間房。」她為他們打開門與燈。

  還算是比較乾淨的房間,兩張床鋪的床單雖然有些破舊,但至少是乾淨的。有一個大衣櫃與一張桌子,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桌子上的空酒瓶中插著屋外這個時節的紫色野花。打開窗,荒漠夜晚的風還帶著乾燥的餘熱,於是紫色的花朵在夜色中輕搖,吐露不吸引人的淡淡芳香。

  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狄亞威把行李重重地扔在床上,隨後舒展起受旅途顛簸之苦的筋骨。

  「不錯的房間,你們每天都會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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