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余眇 > 霧月迷情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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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蘇笑世看不下去欲上前阻止,卻收到君為暗示的眼神,無奈地克制住自己並同其一塊兒退出大廳,韓奕睿也被喚出了大廳。 「姨夫……」蘇飛卿小心翼翼地探問,希望抱得他全身骨頭快散架的人能因為這個刻意的稱呼醒來,回到現實中來。 遺憾的是湛儇邃仿若未聞,一個勁地在他耳旁喚著另一名女子的名字。 他悲傷憐憫地閉上雙眼,他是蘇飛卿,怎麼會是香殘呢?他完全被湛儇邃對妻子的炙熱深情所感動,而且是不斷感動著,一日一日地累積。他憐憫著這個錯將他當成愛人的男人,只是萬萬想不到憐憫有時也是一種強烈的感情。 他是不可同一個男人長相廝守的,更不可能為了這個已經瘋狂的男人變成自己已去逝六年、一面也不曾見過的小姨娘。 他目前最痛苦的無非是想忽視卻又忽視不了活在夢幻中的湛儇邃各種溫柔、霸道及癡迷的舉止。當他發覺自己不排斥另一人寬厚溫柔的懷抱,發覺自己時不時渴望他的溫情,發覺自己對姨娘的嫉妒時,他開始真正嘗到一種他這個年紀少年決無法領會的哀愁和絕望。因為無論如何,他們是無法相守的,問題不僅僅是相同的性別…… 「為兒,你幹什麼?那怪物怎麼可以老是把飛卿當成是死掉的妻子?」 「對啊,再怎麼說他們都是男人。湛儇邃是瘋子,你不能讓飛卿和他一起瘋,何況我們也不能休手旁觀。」很難得,韓奕睿和自己的宿敵站在同一戰線。 「那你們認為該怎麼辦?如何來解決這個問題?」君為冷冷地反問。 「最起碼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摟飛卿抱飛卿,他們都是男的。」蘇笑世咕噥。 「你想怎麼阻止?是殺了湛儇邃還是殺了飛卿?或者你去勸湛儇邃清醒一下。」 「可是……」逃出宮的帝王才說廠兩個字卻發覺自己的言辭同左丞相的一樣蒼白無力。 「唉……」才二十四歲的皇太后輕歎口氣,那是對感情的無能為力,「如果一個人在現實中做夢,我們還可以叫醒他,但若一個人將夢當作現實,並且一直活在夢裡,我們什麼忙也幫不上。解鈴還需系鈴人,一切還都靠飛卿自己。」 解鈴還需系鈴人,這鈴既然系了,為什麼還要解呢?也許系鈴人根本不想解,也許就連系鈴人自己都解不了,因為系的時候就是個死結,誰也解不開的死結。 冬夜的霧月堡寒冷寂靜得如同一處碩大的雄偉的死穴,埋葬了所有生的氣息,在這帶有血腥傳聞的邊疆,夜間一切活動的生物都臣懼地退縮至隱匿處,就連長居於堡內的人們也都畏懼地躲入夢鄉。 整個霧月堡沒有一支蠟燭在燃燒著,書房內也如此,即使湛儇邃仍無一絲睡意。他正在同躺在棺材裡的香殘說話,很自然也很認真,仿佛香殘聽得到,而且會回應。 「下午你說的話是氣話,對不對?」湛儇邃過於沙啞低沉的聲音在有具棺木的黑暗的房間裡聽來異常詭異。 「你不是真的要跟那個姓蘇的傢伙一輩子的,你不會離開我的,也不會背叛我的……我知道只有你是這世上惟一不會背叛我的人,只有你。雖然你變成了一個少年,但我確定一定是你,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和我說說話?是不是因為下午我的口氣太凶?」 無論是誰聽到這番話,只要是正常的人都會覺得恐怖。香殘明明死了,怎麼還能同湛儇邃說話?蘇飛卿明明就是蘇飛卿,又怎麼可能是香殘的化身?也許,不,這一切肯定都是湛儇邃因太愛香殘而失去理智產生的幻覺。 黑黝黝的房內卻傳出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歎息,那麼哀惋與無奈,那麼輾轉纏綿,只是那樣輕輕地,不著痕跡地一歎,卻令徒然的四壁也跟著顫抖。隨後淡淡的一削瘦的身影以黑色為背景浮現,她垂首似難過之極地坐在那口棺木上,又是方才那一聲斷人柔腸的歎息。 「我還以為今晚見不到你了。」湛儇邃向來僵硬的臉部線條在瞬間化成一腔柔情,也有著不經意的哀怨與驚喜。而他伸出欲摟住身影的手臂意外地停頓在半空中,想起什麼似的,他又將手臂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已柔和的神情罩上一層嚴霜。 「唉……」還是同樣的歎息聲,棺木上淡淡的身影緩緩抬起頭,無法辯認的模糊臉龐。怎麼講?除了能看清她大概的身形外,其餘的皆是一團模糊,籠著一層暈輝,看不真切。 「都六年了,為什麼不學著忘了我?」她終於幽幽地開了口,「湛儇邃,一切都過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不,只要你還在我身邊,香殘,你並未死,你還在我身邊。我看得見你,也聽得見你的話語,你的歎息。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他的喉嚨沙啞。 是的,這六年來支持他,讓他沒有完全沒有崩潰的就是這個經常同他對話的殘影。 「可是你無法觸摸到我。我已經……已經……」殘影猶豫躊躇著,終未把話說完。她不忍心,就是因為這份不忍心,所以她還飄零在人世,她還在陰陽間漂泊徘徊。如果自己可以狠心一些的話,她早就會蠱惑他道,「湛儇邃,為什麼不來找我?孤獨嗎?快些跟我來,我等你。」這樣便輕而易舉地帶走他血腥的生命,成全彼此的相守。 但她不忍心,要她終結自己惟一愛人的生命,她狠不下心。所以她的靈魂得不到安息,無時無刻不牽掛著這個她臨死前來不及道別的愛人。 也許,也許蘇飛卿沒出現的話,他們之間會一直持續到另一人的生命終止。遺憾的是天不從人願,誰都沒料到一個酷似她的侄子出現在她處在崩潰邊緣的愛人面前。原先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打破了,可這也恰恰使她清楚這種方式再不能維持下去。她不願意她的愛人摟著其他人,即使是他錯將他人當作她,更重要的她不能將外人無辜地捲入他們癡纏不清的感情旋渦。 「為什麼你不說話了?」他屏住呼吸,生怕驚了沉默著的愛人,如此的刻意小心,過分的戰戰兢兢。 「我沒什麼可說的。」她遲疑地搖頭道,還是無法痛下決心。這世上,他,也只有他是關心她愛護她,為了她而痛不欲生的人,她還記得他溫熱的大手,呵著熱氣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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