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余眇 > 末世煙華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我就是要所有和露西亞有關的…切都消失!讓火燒得更旺些!哈哈哈……都燒光……」

  「不……陛下……這是露西亞殿下惟一留給我們的東西……陛下……」苦於不能掙脫的人苦苦哀求,焦急心痛的視線穿過火焰緊緊粘在惟妙惟肖的人物畫像上,「……那幅畫……陛下……求您了……」

  費力嚅動的唇間吐出的語句斷續且輕微,在大火開始吞噬東西的咀嚼聲中沉寂。然而最近處的露克瑞希聽得分明。怔怔地看向尚未被熏煙火舌沾染的人物肖像畫。畫中人有著和她類似的容貌,能讓擅長忍耐的雅科波失控的音容笑貌,卻絕不是她。

  「露克瑞希……」

  不知怎麼的,埃爾溫吞悲傷的模樣躍然於大火的背景上,她便難受地哽住呼吸。不錯,發誓效忠她的雅科波對死者有著無法停止的眷戀,那幅畫對其具有的意義不下於埃爾對於她的意義。一旦失去了埃爾,自己如何繼續生存下去呢?必定失去了一切掙扎的勇氣。明知道同情無用,可是她仍不由得同情身旁無力反抗周圍的青年。失魂落魄,竭力克制住自己崩潰的蒼白和絕望,他的心神正被無情的火焰逐一蠶食。

  「混蛋!這樣怎麼行?」盯著遭受火災的屋子,她邊詛咒自己邊一步步向前踏出。

  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露克瑞希會突然沖進著了火的屋子,措手不及的愕然,連阻止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幹瞪著眼。

  「露克瑞希……」看到沖進火海的身影,雅科波瞬間醒過來,大喊道。

  「拉住雅科波,不許他跟著進去,也不許任何人救那個女人!就讓她和這幢別墅一起燒個乾乾淨淨吧!」

  詭譎的微笑,描繪過的黛眉上挑,狄亞娜·馮·伊斯特非常滿意這種預料之外的結果,「這可怪不得我,琉西斐,是她自己尋死。」

  「陛下!讓我進去!若她是因為您出了事,宰相大人和琉西斐殿下不會善罷甘休的!陛下……」

  狄亞娜聽若未聞地看向立在身後的隨從夫人,以與另一人截然相反的悠然口氣緩緩地道:「候爵夫人,麻煩您代我留在這裡監督是否有人違背我的意志,我必須立刻回宮,當然雅科波隊長我也會帶走。」

  看著一切發生的貴夫人恭敬地行個禮,目送皇太后蹬上馬車離開。

  自己會被強行押走,雅科波自然反抗得更加劇烈,可惜雙手被綁住,身體又被三個身強力壯的侍衛按住,他發出瀕臨絕境的嘶吼:「露克瑞希……」受命監督火災的候爵夫人擔憂地仰著臉龐看著熊熊火焰越燒越旺,祈禱陷入火海的那個身影能夠安全回來。不能違背皇太后,又對琉西斐懷有極深的恐懼。遺憾的是有些事情最終仍會以「果然」的形式發生,驟如暴雨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飛馳而來,先後怒奔而至的兩位騎手正是令所有貴族膽懼的伊斯特家族的琉西斐與琉瑟恩兩位親王。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著火?皇太后陛下呢?您在這裡幹什麼?」琉西斐跳下馬背,冷冷問俯身向其行禮的中年夫人。

  「陛下押著雅科波男爵回宮去了,火是太后陛下命令放的,而且不許任何人救火。」不敢隱瞞的人據實以告。

  「那個女人真是瘋子。」鄙夷地冷哼一聲,琉西斐望向圍觀的人群,「露克瑞希呢?也被瘋女人帶走了嗎?」

  「不……她在屋子裡,不知道什麼原因她突然就沖進屋子,太后陛下下令不准任何人救。況且現在火勢這麼大,估計也救不了。」

  「什麼?」不可置信地大吼一聲,琉西斐憤怒地把手裡的鞭子扔到地上,「她真的在裡面嗎?什麼時候沖進去的?」

  「……有……有好一會兒了……」

  對著黑煙熏天的大火眯起眼,趕來的人試圖能看清火焰深處的景物。已經有好一會兒了嗎?一聽到皇太后到了綠翡翠莊園的消息他便立刻趕來,料想不會有好事發生,卻不曾想到會有這麼壞的結果。那個蠢女人為什麼要衝到火海中?她不要命了嗎?他以為她一直明白何為保身之道,竟然會……

  「冷靜點兒!」琉瑟恩一把拉住欲向前沖的堂兄,白皙的膚色被大火的熱氣蒸得微微發紅,「已經沒辦法救了!」

  「你能肯定嗎?還沒有什麼是憑我意志辦不到的事。」

  強勢地甩掉阻攔者的手,他奪過一旁某個圍觀男僕提著的水桶,將冰涼的水由頭頂潑了自己一身。無暇理會濕漉漉的髮絲貼著額頭臉頰的不舒適感,琉西斐冷峻著一張臉準備投身於大火。

  「值得嗎?」情急中,驚訝的琉瑟恩再次拉住他。

  「這種問題等我回來再說。」

  他迫不及待地沖向火勢洶湧的建築物,可是未到門口便硬生生地止住向前沖的趨勢,陰鬱的表情轉換為複雜的憤怒。

  穿著被火焰纏上的裙裝,雙手死死將一個圓長形的東西抱在懷裡,從被火魔控制的建築中逃出的人影的確是他想要救出來的蠢女人。

  琉瑟恩的笑聲先響了起來,富有節奏感的清越聲音立刻緩解了緊張的氣氛。搶過僕人腳邊的另一桶水,他帶著惡作劇的神情快步走到露克瑞希身邊,當頭潑了她一桶水。

  手忙腳亂撲滅衣服上火星的人冷不防打個寒顫,驚詫地抬起頭,見到笑意盎然的琉瑟恩和似乎正仇視她的琉西斐。

  「露克瑞希,你在幹什麼?怎麼這麼狼狽?」所有的火星全都因冷水而滅,渾身濕淋淋的人無奈地苦笑後急忙打開用厚毯子裹住的東西。因為有結實的外物裹著,裡面的油畫並未被火和水弄毀,只有周邊小小的一圈有點兒焦黃。

  「就為了這個?」認出是死去妹妹的畫像,琉瑟恩蹙起好看的眉,頗為不解。

  「總應該留下點兒什麼東西。」懶得解釋是為了雅科波,她很隨意地道。

  「哼,愚蠢!」琉西斐奪過畫像,看也不看地扔給琉瑟恩,「這種東西只有雅科波會當它是寶,送給他吧。」

  「呃?」她裝作不明白地看向苛責的人。

  「沒注意嗎?畫像的反面有一行字,這幅畫是雅科波送給露西亞的。」卷好畫的琉瑟恩別有深意地看看其他兩人,「露克瑞希,你還真是粗心,什麼都沒注意。」

  「大概吧。」露克瑞希納悶地發現琉西斐差不多和其一樣狼狽,全身濕透不說,水滴還一個勁沿著發梢往下滴,「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還以為你是聰明人。」不正面回答她的疑問,琉瑟恩歎氣地拍拍另一者的肩,「琉西斐,我先到皇宮救雅科波,這裡就交給你。啊,我勸你們立刻回你的城堡,小心感冒。」

  「隨便。」琉西斐因離去者的多言略感不快,冷淡地扭頭不加理會。方才欲冒死沖人大火的激動情緒不知何時消失得一絲不剩,回歸成冷酷的傲慢。

  倒是露克瑞希很愉快地笑出聲,湊近濃煙熏黑的臉,她拉了拉他濕透的外套。

  「是想沖進來救我嗎?」

  為第一次看到她明朗的笑顏而怔住,琉西斐困惑地伸出手輕撫她髒兮兮的灼燙臉頰。濕濕的觸感,肌膚雖有點兒粗糙但卻似乎能吸住他的手指。自己剛剛應該做了件傻事吧?一件到現在他都不太願意相信的事情,黏住身體的濕衣服使他覺得渾身彆扭。

  「不可以嗎?」他不滿地反問。

  「為什麼?」

  他不回答,收回手沉默地望著大火燒盡眼前的所有。不知為何,總覺得此刻他們兩人有些奇怪。會不會是她笑的緣故?他救她有這麼好笑嗎?「不覺得遺憾惋惜嗎?和露西亞有關的一切都燒掉了,包括屋裡全部貴重的物品。」劫後餘生的痛快使她變得比平日輕鬆。

  「燒了也好,至少可以證明你不是露西亞的替代品。」他撥開擋住視線的濕發,映出火景的眼眸異常漠然,「露克瑞希,搬進我的莊園吧,偶爾也享受享受王妃的優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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