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余眇 > 風煙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又終於有一天,他等到了風煙,這時的他已是個老人,而風煙卻只有十七歲,因為這個風煙正是那個父不詳的嬰孩。風煙從這個風姓老者的嘴裡知道了很多關於自己母親的生前事,也得到了母親留給她的『風煙笛』……」

  「那老者呢?還有風煙的母親呢?」

  「風煙的母親其實很早就死子,在風煙只有十五歲的時候,她微笑著告訴女兒,她要找尋真正的自由,然後再也不回來了……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就死了。至於那老者,他也死了,在得知自己等了一輩子的人再也不會回來後,他也死了……」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司徒暮突然覺得好冷,有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告訴你……」

  「這樣的故事,我不想再聽第二遍。」

  「我也不會再說第二遍,但這樣的故事或許會發生第二遍,不是嗎?」

  「你想暗示我些什麼?」司徒暮臉色灰白如土,語聲中是止不住的顫抖。

  「王爺多心丁。」她掙脫他的懷抱,淡然離去。

  他從來不懂得她想要的是自由,不像那個姓風的男子那樣能理解她的母親。不過,無論是哪種情形,名喚風煙的女子的宿命或許真的只有一種,第一編、第二遍……重複的結局不會改變了……

  西之國皇宮的朝殿上,站立兩排的朝廷大臣驚異地看著他們一向公私分明的皇上今日早朝時卻帶著一名殘疾女子,但令他們詫異得合不攏嘴的事還在後面。

  「刑部尚書何在?」司徒暮俯視腳下一干臣子,大聲問。

  「臣在。」

  「你對朕前日處理劉德妃一事有些意見,是嗎?」

  「是。」沒有害怕,席仲熠理直氣壯地回答,眾朝臣為他捏把冷汗。

  「嗯,你不妨說給朕聽聽。」一國之君沒有憤怒,相反,是讚賞地點點頭。

  「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是後宮一名妃子,說穿了不過是個妾。按我朝律法,謀害他人致死者,當斬。即使她是皇上的妾,將軍的女兒。皇上是皇上,將軍是將軍,劉德妃是劉德妃,三者雖有關聯,可是不能因為這關聯而置律法不顧。還記得皇上親口告訴微臣,一個國家的治理靠的是法治,而不是人治,恕臣斗膽,皇上您昨日對此事的裁決就傾向人治。」

  「那依愛卿之見,此事該如何法治?」刑部尚書的廉潔公正是他一向瞭解的,也是他把他從一個邊疆小吏提拔至尚書的原因。

  「按律法當處以死刑。」回答的人斬釘截鐵。

  「皇上萬萬不可。」丞相急忙出列阻止。

  「罪臣膝下惟有一女,求皇上開恩。」劉將軍跪求,兩老友對望一眼,皆不懂司徒暮何以改變主意,「若要處死小女,不如處死罪臣吧。」

  「風煙,你來裁決,朕信得過你。」

  司徒暮此言一出,舉堂譁然。什麼時候朝廷的事由一平民女子裁定了?

  「王爺何故定要我將話講明?甜兒冤死的罪孽已經令我喘不過氣,如今又加上劉德妃的……秋月,推我回宮吧。該留的留,該走的走……這皇宮對我來講全是惡夢般的回憶。」

  風煙避過丞相與劉將軍投來的哀求視線,忽略刑部尚書探尋的目光與眾臣感興趣的打量,出了朝殿。劉德妃的結局,她不需要親耳聽司徒暮裁決也能肯定,這下子,她終可了無牽掛……

  司徒暮果然判了劉德妃死罪,同時卻給劉將軍予以賜封,安慰一下痛失愛女的老功臣。在處理完其他政務後,他滿意地退朝,回宮的路上卻遇到受風煙差遣的秋月。

  「稟皇上,風小姐要奴婢同您說,她已由您宮裡的密道走了。」

  走了?密道?他恍然大悟。為什麼當初她同司徒朝能順利逃出宮,也更深層地體會到一種被遺棄與捉弄的悲傷及憤恨。原來,她的低頭、柔順僅為了利用他,利用他為甜兒復仇。原本他還以為是她屈服了呢。

  不……她別想逃離他,永遠也別想……

  他拔腿向寢宮追去,根本不願深思,若風煙真要逃去,怎會主動叫人向他通風報信。

  司徒暮追上風煙,就在密道口,她似乎還來不及逃離。

  「你耍朕?」他強有力的手指捏著她瘦小的下巴,差點捏碎。

  「我只是想離開皇宮。」她平淡地仰視他,縱使負過他,利用過他,但一切終歸是結束了。她要走了,多望他幾眼,只希望一生中能有一次將司徒暮瞧得分明。

  闊額,挺鼻,濃眉,深邃的眼睛,冷硬的線條不凡的氣度……他是天生的王者。

  「去哪兒?」他想到了蘇笑世的那封信,他不容許自己的女人投入別的男人懷抱,然後比翼雙飛。寧死也不容許!

  「我記得王爺曾說,要離開你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死。現在,我給王爺選擇,要麼放了我,要麼殺了我,甜兒的公道一討回,我對你也無所求,自不會受制於你。王爺,選擇吧。」風煙從懷中抽出把匕首,遞給他。

  「好,好極了……你竟知道威脅朕,仗著朕不捨得殺你,哈……哈……」司徒暮寒冰的眼神轉為熾熱,淒厲地狂笑。他就非要被她吃得死死的,永遠處於被動的地位?他對她的真心難道永遠不過是個負累?

  不,不!他是司徒暮,萬人之上的至尊王者,他不能讓自己的女人與別的男人相約而去,更不能再承受一次風煙同其他男子相攜翩然離開的打擊,有過司徒朝帶走她的那一次已夠了。與其再要忍受這種屈辱與再也見不到她的絕望,他寧願自己的愛人毀在自己手裡。至少,她是死在他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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