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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陽光灑在她閃亮如絹瀑的髮絲上,她一身雪白素衫,纖細有致的身形無限嬌柔。

  他支肘起身,著迷於眼前的景象,他的嘴角帶著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

  若時光停在此刻,他想他將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這個念頭才起,現實驀地像寒冰澆熄他熱切的心──

  不可能的,今日,她將成為別人的妻妾。

  她轉身,她將他送的珠煉系在她白玉般的頸項間。

  她對他緩緩綻開一抹溫柔的笑,那雙帶笑的眸中有明亮的淚光閃爍。

  她替他更衣,柔順地服侍他,直到他一切穿戴妥當。

  他們僵硬地坐在晨光中,沒有人開口,怕這一開口──

  便是別離。

  「一直忘了把這個還你。」

  良久,她才打破沉默。

  葉翬凝視她,失神地看她將手腕上的木鐲褪下來交到他掌中。

  他不要她還給他!

  「我要你留著它!」他嚴厲地瞪視著她。

  「這是你娘給葉家媳婦的,她一定希望能傳給葉家的子孫……」婉荷緩緩搖了搖頭。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葉家的一分子了。

  他聽懂她話中的涵義,心有如被撕扯了般疼楚。

  留下來!他幾乎要開口了。

  留下來!成為我的!

  她是懂他的,卻只是搖頭、只是掉淚。

  她沒有辦法留下來,正如他無法不娶柳翩翩。

  葉翬繃緊了下顎,拿著木鐲的手緊緊捏住,緊到刻紋都陷進他的血肉裡。

  該死的她!

  他狂怒地轉身離去。

  陸王府的轎子接走了她。

  葉翬將自己鎖在房中,他無法目睹她的離別。直到前門的喧鬧聲散去,他才失魂落魄地走出門外──知道自己永遠失去她了。

  柳翩翩在花園裡找到孤單的他。

  「翬哥哥!」她輕快的聲調中有難掩的愉悅。當然了!她剛除去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怎麼你一個人到園裡散心,也不找我陪你呢?」柳翩翩偎到他身邊,笑意盈盈地問。

  「沒什麼,只是隨便走走。」

  「你有心事嗎?有什麼事可要告訴我,我們就快要成為夫妻了。」柳翩翩當然知道葉翬的心思。

  他越是表現出痛苦的模樣,她就越是生氣,可她聰明地不點破,還要佯裝關心地問他。

  葉翬正視眼前的女子──

  她才是今後他要攜手走一生的人,與其沉溺於過往的情愛糾葛之中,不如好好憐愛此刻在身邊的人。

  他俯首,勉強的對她扯唇一笑。

  「咦?翬哥哥,你握在手裡的是什麼?」柳翩翩的眼睛一亮。

  葉翬這才發覺,他一直將母親的手鐲緊握在掌心。

  「給人家看看,好不好嘛?」翩翩心想一定是極寶貴的事物,因此更好奇了。

  他心中有一絲被冒犯的不悅,這只手鐲對他而言有不可取代的意義,莫名的,他不想讓別的女人碰觸。

  她不理會葉翬明顯的不悅,硬是拉開他的手,展露出那只木鐲子。

  「這什麼嘛?」她立刻失望的大喊,難掩鄙夷之色。「不過是一隻不值錢的破爛玩意兒,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柳翩翩沒察覺葉翬陰鬱的心情,兀自抱怨著。

  葉翬的臉色沉了下來,緊抿雙唇,緩緩又握緊了木鐲,收回掌中。

  「翬哥哥,你好不公平!」想起來她就有說不出的怨憤。「我聽管事說,你托人遠從南海高價買了串明珠送給那個賤丫頭,怎麼你對她這麼大方,對我卻這麼小器,從來也沒送人家什麼好東西……」

  葉翬聽著她的言語,心卻越來越沉。

  「那麼,我把這木鐲送你。」他有心試驗她的反應。

  「才不要呢!」柳翩翩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這是我爹親手刻給娘的訂情之物,是娘要傳給葉家媳婦的。」他再給了她一次機會。

  「別說笑了,葉家給媳婦的,怎麼可能就這麼一隻寒酸的玩意兒?我才不信。」柳翩翩輕鄙的睨視那只木鐲,絲毫沒有收下的意願。

  「我相信若是婉荷的話,她會寧可要這只木鐲,也不要那串明珠。」他輕聲但堅定地說,像是說給翩翩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呃?你說什麼?」柳翩翩不禁怔愣住了。

  葉翬搖首,不再理會柳翩翩,拋下她一個人在園中,獨自走開了。

  今兒個,是禁軍校尉葉將軍成婚之日。

  葉府冠蓋雲集,張燈結綵,喜氣的鑼鼓聲不絕於耳……

  拜堂的良辰吉時在即,葉翬卻一個人坐在屋中,癡看著那只木鐲。

  「大人,是時候了。」管事前來催促葉翬。

  柳氏夫婦租下京城的一座華宅,當作女方的府邸,這會兒正等新郎倌前來迎娶他們的掌上明珠。

  葉翬麻木地站起來,在哄鬧人群的笑謔祝福下往屋外走。

  他們給他披上紅緞彩球,簇擁著他上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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