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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石燁匆匆套上一件浴袍就出了臥室,若溪則微笑地看著他的背影,乖乖地聽他的話把自己弄幹,再慢條斯理地換上一套舒適的家居服。

  好累!全身的骨頭好像折過重整了一遍,難以啟齒的地方泛著淡淡的酸疼,讓人感到甜蜜的酸疼……

  若溪用手捂住發熱的臉頰,為自己羞人的想法而羞愧。

  她再不懷疑他是愛她的——一個女人不可能在這樣濃烈的愛情中,而毫無自覺。他的溫柔一點一滴侵入她內心為了保護自己所築起的高牆。

  她開始願意去相信——也許,這回她真的可以擁有幸福;也許,這一切可以繼續下去,永遠不變;也許,他待會兒進來,她會跟他說他期望的那個字……

  但是石燁去了好久還不回來,若溪隱約聽見房門外他與別人的談話聲,間或傳來激動的爭吵聲。

  爭吵?石燁會跟人爭吵嗎?

  好奇心讓她走出房門,女性嚴厲的聲音立刻清楚的傳入耳中——

  「我早該阻止你的。你那些雜耍式的技法根本上不了檯面!我一再縱容你,以為你長大了,有一天會回歸正軌。我跟你父親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你身上,從小教育你,給你最好的環境、最好的老師、上最好的學校。好不容易你闖出了一點成績,結果你居然不負責任地跑掉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造成多少人的困擾?」

  「我很抱歉。但是我一定要創造出屬於自己的音樂,我無法再待在那個僵化的環境裡,我會窒息而死!」

  「什麼叫自己的音樂?你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音樂,根本沒有前途!面對現實吧!繼續搞那些東西只會讓你餓死。」

  「就算餓死又怎樣?我不要再浪費時間在那些一成不變的演奏上了,就算我把帕格尼尼的曲子演奏得再純熟、再完美,又有什麼意義?他們終究是別人的音樂。我有更偉大的夢想,我要做出有自己風格的東西!」

  「你想作曲可以、你想要利用業餘時間玩玩音樂劇也沒關係,可是你不能就這麼把原有的演奏放掉。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接收你的位置?清醒點!再這麼不切實際下去,你會毀了自己。」

  「為什麼你就不能試著瞭解我要什麼?為什麼你不能讓我試試看?」

  「因為那根本是浪費時間。」

  在客廳裡,石燁與一位中年婦人憤怒地瞪視彼此。

  若溪從沒見過溫柔的石燁這樣激動的模樣。她看向那位女士,她穿著高雅的香奈兒套裝,一串掛在頸項的珍珠襯托出貴氣。她很美,但她的美卻是冰冷的,讓人覺得高不可攀;她的氣勢是強悍的,令人不寒而慄。

  那名婦人高傲地掃視若溪的小公寓,最後視線落在站在房門口的若溪身上。

  她眼神裡那種輕蔑的神態,讓若溪感到極度不舒服。

  「這就是你的夢想?瞧瞧你墮落到什麼地步!你知不知道當你爸爸和我接到征信社的報告時,有多麼痛心?像乞丐一樣在路邊拉琴,住在女人家接受女人的供養,你的行為丟盡了我們林頓家族的臉!」

  「我不覺得拉琴維生有什麼丟臉,從前我在奧國做的基本上和這樣是同一件事。不管在音樂廳或路邊,我拉琴的目的都是要讓聽的人感覺到快樂。而且我跟若溪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相愛!」

  那婦人冷冷瞄了若溪一眼。

  「相愛?你期望我相信?就這種女孩子?」

  若溪倒吸了口氣,臉色刷白。

  石燁的反應比若溪還來得激烈。

  「夠了,你走,我們沒有義務在這裡接受你的評論。我長大了,有權利選擇我的人生。」

  婦人傲然面對石燁的怒吼。

  「我想你只是一時沖昏頭,這幾個月的時間應該夠你想清楚了。我可以不計較你今天的態度,也可以忘記你出走的事,回奧國來,八月開始我可以替你安排演出的機會,唱片公司也要跟你簽新約。回來吧!那裡才是你屬於的地方。」

  「我不會回去的。」石燁的反應是立即的。

  婦人臉色一變,咬牙道:「很好!我就等著你哭著來求我跟你爸!」

  她轉身走出若溪的公寓,從始至終,沒跟若溪講一句話。

  「溪,對不起……」石燁頹然坐在沙發上,像是用盡了氣力。

  若溪走到他身邊,他雙手環抱住她的腰,將頭棲在她的小腹上。

  「她是你的母親?」若溪不難猜到,因為石燁有著跟那婦人相仿的美麗輪廓。

  「是啊!」他歎口氣。

  「就如你所見,我有一個專制、獨裁又傲慢的母親。」

  「她只是關心你。」

  「可是我不要這樣的關心!」他抗議。「她為什麼就是不懂?」

  若溪在他身邊坐下來。石燁很自然地擁住她,讓她靠在他的懷中。經過這些日子,他們已經很習慣身體的接觸了。

  她對這個男人的瞭解究竟有多少呢?若溪心底升起這個疑問。

  其實她一直有種感覺——他的出身不尋常,只是她一直忽視這個想法,但他母親的突然出現,讓她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告訴我你的出身背景。」她感覺喉頭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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