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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聽見這句話,正在替龍音遙倒熱紅茶的西九條深雪一下子滑了手,整壺茶因而翻倒在桌面,濺得他的白唐衣上都是斑點,連長髮都潑濕了。

  「西西!」龍音遙大叫,眼見那還冒著蒸氣的紅茶即將流到褲管上,他連忙從座位上跳開。

  「抱歉,我馬上叫人來收拾。」西九條深雪隨手將茶壺扶正,放置在桌上,逕自匆匆離去。

  「西西?喂!你沒被燙到吧?」龍音遙對著他的背影大叫。

  「我想他是去換衣服了,你是不是應該先把他特地做的早點吃光?涼了就不好吃了。」史汀還是保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對於周遭的慌亂仿佛無所覺。

  「先生……」司晝輕扯史汀的衣袖,「他們是不是發現什麼了?」不然昨天的龍皇軒和今天的西九條深雪怎麼會這麼反常?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史汀的碧眸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低聲笑問:「你是不是應該跟去看看你的救命恩人有沒有被燙傷?」

  「先生?」她不懂,史汀到底在想些什麼?

  「去呀,」史汀推著她的手肘,「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去看看漂亮的藝術品是不是被水燙壞了。」

  司晝的心裡其實很想去看看西九條深雪的情況,再加上史汀的鼓勵,於是她匆匆離席,在西九條深雪的房間前找著了他。

  他正坐在走廊上,面對著後園滿地花草,一身印染紅茶斑點的白色唐裝半褪著披掛腰間,上半身只著一件無袖短衫,露出一雙絲毫不受日曬影響的結實臂膀,長髮已經解開來,或糾結或散亂地披垂他身後,那模樣活像是從中國水墨畫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只是性別倒錯了。

  「深雪?」司晝悄俏地靠近他身旁,彎下身子問:「你沒事吧?」她還以為被熱水燙到的他應該去沖冷水,沒想到他卻愣在這吹涼風。

  西九條深雪聞聲回轉,見是她,他側過臉繼續盯著滿園造景,「抱歉,好好一頓早餐被我弄砸了。」雖是道歉,可他的語氣卻沒半點這個意思。

  「沒關係的。」被他冷淡打斷了關心,她原本想說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口。

  「有什麼事嗎?」見她沉默,他忍不住回過頭,「你不用回去陪史汀先生?他特地來日本找你。」

  是她多心了嗎?她總覺得今天他的話好酸哪!難道說……他對自己也……不,不會的,一定是她多心了,依他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朋友沒有?怎麼會喜歡上她這個一點也不起眼的女孩,他甚至長得比她還美哪!

  「回去之後多得是時間,不差這幾分鐘。」她放大膽子在他身旁坐下,她還是有點好奇,為什麼西九條深雪對她的態度突然變了,自從史汀出現,他就開始怪怪的,如果不是因為嫉妒,那會是為了什麼?

  聽見她的回答,更叫西九條深雪怒火中燒,「你們住在一起?」那表示他們的關係已經非比尋常了嗎?否則如果只是單純的監護人關係,何必住在一起?

  他發現,比起司晝與史汀是否為流浪者,他更想知道的是,他們的關係到什麼樣的程度。

  司晝點頭。她打那時起就和史汀一起住,這有什麼不對?史汀是她的監護人呀!

  「這麼說,你和他真的是……」他問不出口,即使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我和史汀?」她想了想,點頭道:「是呀,我們是父女沒錯。」

  她的回答讓西九條深雪差點撲跌進庭園裡,他打直身子面對她,重複一次,「父女?你和史汀先生?這怎麼可能呢?」他們的年齡有差那麼多嗎?他記得史汀四十三歲,而且本人看起來還年輕許多,就算說他和自己差不多歲數都不會有人懷疑。

  「史汀在二十八歲時收養八歲的我。」她好心的替他解答。

  「他收養了你?你和他……是親戚嗎?」他記得資料上說她父母雙亡,而她也說過,她早已沒有家人。

  司晝搖頭,「我和他非親非故。」

  「那麼他……」

  「你真想知道嗎?」她歎了口氣,「這不是一段什麼值得回憶的往事。」

  冷風刮過兩人之間,吹亂了西九條深雪一頭長髮,他看著斂眉沉思的她,輕聲說:「如果你不願回想,那就別說。」比起知道她的過去,讓她因而回憶過往痛苦,他寧可什麼都不知道。

  「不,我想說。」她想知道當他清楚她黑暗的過去後會作何反應。「你願意聽嗎?這也許……也會引起你不好的回憶。」

  「如果你想說,我很樂意當聽眾。」

  司晝做了個深呼吸,緩緩道來,「我生在一個很貧窮的家庭,父母在我之前已經生了兩個哥哥,我的出生無疑是個沉重的負擔……」

  依稀記得,每天醒來時,她總是看見一面充滿污垢的天花板,然後父母會把她叫起床,要她陪著母親一塊兒去收別人家的衣服回來洗,好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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