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雨菱 > 踏破鐵鞋無覓處 | 上頁 下頁
十七


  蹲在趙宅大門旁負責守門的傭人不住地打著呵欠。

  夜涼如水,沁得他拉緊身上微薄的衣物。平時的他,這當兒早已橫陳在床榻上了,恐怕那打呼磨牙的聲音,都不知響過幾百回了呢。

  但今日不同,大小姐奉老爺之命,外出和那位警官約會去了,所以苦了他,這麼晚了,還不能安眠。

  不過,他也瞧出大小姐心不甘情不願的態度,所以苦的可不只他而已,大小姐被趕鴨子上架強迫去夜遊,也未必好過,看來他和大小姐還真是同為天涯淪落人呀!

  「叩、叩!」有人敲門。

  守門人機警地先拉開門上的小木窗,確定是趙貝兒,才扯開閂,「伊——呀」一聲,打開紅色大木門。

  「大小姐回來了。」守門人見到趙貝兒仍是像出門時的慍臉

  他往外探頭,見到陳警官的車子引擎聲「呼——」地呼嘯而過。他才又將大門關緊,上閂。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睡他的大頭覺了。

  無聊透頂的夜晚,這是趙貝兒此時的心境。

  她兩手猛力地抓著一頭俏麗的短髮,發瘋似的東扯西拉,宣洩某種壓抑的情緒。

  這下子他們該滿意了吧,她從善如流的和那個長得虎背熊腰、卻膽小如鼠的警察去吃飯、看電影,並又逛了整個唐人街,她的犧牲也夠了吧!

  想到剛才電影看了一半時,那個英勇睿智的「警察伯伯」,竟突然自作主張地放著正對銀幕中間的位子不坐,拉起她欲往靠近「安全門」的座位走去。問他為什麼,他則一副未雨綢繆地說:「萬一發生火警,逃生比較方便。」

  出了戲院門口,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散場的人群裡,趙貝兒刻意遠離他。

  快到停車場時,路邊有兩個人互相叫陣,還不時帶粗話破口大駡對方,旁人加以勸阻,卻拉不住兩人火爆的脾氣。

  她向身側的警察伯伯示意,「是你這位人民保姆表現的機會來了。」沒想到那位令人可敬可佩的陳警官,真是智勇雙全。他觀看了一下局勢,然後退到牆邊說:「現在我不宜插手進去,得等到他們有一方動手打人時,我再出現立即逮捕『現行犯』。馬上立功!」

  後來當然沒有現行犯讓他表現打擊罪犯的時機,不過,在那之後,他的人格操守及職業道德便遭趙貝兒唾棄。上了車後,她就一路無話了。

  趙貝兒推開房門,累得整個人趴在床上,眼皮沉重得快蓋到下巴去了。

  此時鬧鐘「叮噹」兩時,是整點報時。

  她翻身瞥了一眼,都已經十二點啦,難怪她困得像一世紀都沒睡了似的,唉,好難熬的週末夜,簡直是噩夢。

  「啊,十二點了!」趙貝兒突然矘目結舌驚望著鬧鐘。

  「哎呀,糟了,范佟!」她的記憶一下子翻湧起上午在課堂上及下午在東大寺時范佟說的話,「晚上九點學校見!」

  不多久她有癱軟下來,安慰自己地想著都已經十二點了,他大概等不到人就走了,何況她也沒答應他一定會去,算了,還是睡覺吧。

  趙貝兒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睡,耳朵裡不時響起范佟那一口說得比她還流利的中文,「不——見——不——散。」

  最後,她放棄掙扎了。

  從衣櫃內抓了件牛仔外套,牽出她平時代步的腳踏車,叮鈴哐啷地騎行在無人的大街上。

  空蕩蕩的校園沒,除了夜鶯的啼唱及參天椰子樹被風吹拂得窸窸外,只剩她腳下的車輪聲,在寧靜的校園內此起彼伏。

  「連個鬼影子也沒有,什麼不見不散,哼!」趙貝兒停在教室前的小花圃邊,恨恨地扯下一株火紅的蔌桐花。

  心裡頭其實是失望的成分多過氣惱,只是她把那一部分情緒隱藏起來。

  夜風吹過樹梢,襲來一陣涼意,趙貝兒有點哆嗦地抱胸取暖。她遲疑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掉頭回家。

  她就著朦朧的月光,舉起腕表。天啊,已經凌晨一點鐘了。儘管她腳踏車踩得非快,兩隻腳沒命地打轉,卻怎麼也拼不過時間的速度。整個校園空蕩的,她不知自己所為何來,像白癡似的站在這兒,一種想哭的感覺爬上心頭。

  走了吧!趙貝兒如此告訴著自己。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她的背後突然響起人聲。

  趙貝兒猛然回頭,范佟竟站在她的腳踏車旁,一臉溫柔地看著她。她一顆眼淚噙在眼眶,泫然而出。

  「這麼愛哭,將來怎麼為人師表?」范佟早見了她盈誑的淚光。

  「你……」趙貝兒氣自己竟在一天之內,被他撞見兩次淚眼婆娑的狼狽樣,舉起左勾拳,停在半空中。

  「哇,不但愛哭,還愛打人呢!」范佟調侃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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