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雨菱 > 踏破鐵鞋無覓處 | 上頁 下頁
十三


  趙貝兒強作鎮定,這個人太可怕了,她怎能輸給他呢。「我討厭男人,尤其像你這種動輒享用特權的男人,最可惡!」

  范佟仿若被擊以重拳,久久不語,一直到放學後,兩人都未曾再有任何交談。

  豔樣高照的週末午後,位於舊金山唐人街西區的東大寺,是華人社會裡的信仰支柱,每逢假日,寺前總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人潮,盡是前來求福的添貴的香客及趁著天高氣爽出外踏青的遊客,交織成一幅人聲鼎沸的畫面。

  趙貝兒牽扶著母親,左邊的吳嫂攜帶著香紙籃,夾在混亂的人潮中,隨波逐流。趙貝兒擔心母親的身體不堪雜堪雜遝紛亂的人潮車陣,頻頻問候母親還要不要再前進。

  趙母寬慰地回以笑容,表示不礙事。倒是體格健壯的吳嫂攔在前頭,像萬夫莫敵的衝鋒部隊,為她們母女倆當起開路先鋒來。

  很快的,她們脫離了摩肩接踵的人群,來到仿佛人間淨土的東大寺。吳嫂上前點香,沒一會兒回來時,手上拿了一大束像長了尾巴似的香柱。

  母親接過香柱,撥弄了幾支給她,要她立在身旁也虔誠地膜拜神只。

  向來離經叛道的趙貝兒在母親面前,除了緊張、乖順及貼心外,別無其他了。

  她合眼高舉香柱,全心全意地祈求神只,若他聽得見她的誠意的話,求他保佑母親的身體日益健康,心情開朗愉快,其餘她別無所求了。

  趙母像陷入沉思一般,膜拜良久,想必是久未前來上香,心裡有太多的話要對萬能的神訴說吧。

  可不是,中國人的社會裡沒有心理醫生這一行業的存在,而寺廟裡的各路神只,便成了平時人們心靈寄託與尋找慰籍的大師,所以只要有華人的地方,就一定有廟宇。

  走出前殿,趙卑兒帶著母親逛到東大寺新擴建的後花園,那兒有山有水,雖然新穎了些,但仍不失林圓之美,漫步其間,倒也悠然自得,心曠神怡。

  「媽,您剛才向東大寺的神明們膜拜了那麼久,都說些什麼呀?該不會投訴我的不是吧?」貝兒挺喜歡逗母親笑的,因為母親的笑容像三月的春陽,和煦溫暖,只可惜她太少笑了。

  趙母果然露齒一笑,拉過貝兒的手,置於她的掌中,溫柔的撫摸著。婉約的趙母疼女之深切,盡在其中。

  「傻貝兒,以這種身體啊,出不了門的,趁著今天好不容易舒坦些,當然得趕緊懇求神明賜給我女兒一段好姻緣啊!」

  趙貝兒存心逗趙母,她繼續耍寶,「哎呀,看來好些神明大概煩死了,心想這個歐巴桑不來則已,一來便囉唆地求個沒完,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好吧,看在她女兒長得活潑可愛、聰明伶俐的份上,就不跟她一般見識了。」貝兒裝起老人聲音還挺惟妙惟肖的。

  這話把趙母逗得掩嘴淺笑,連一旁的吳嫂都聽得哈哈大笑,直稱讚她可以去演戲當明星了,肯定大紅大紫,殊不知她這一生只在母親面前扮小丑。

  趙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站起身來要走。

  「媽,你難得出來一趟,多待一會兒嘛,家裡反正沒事。」就算有事,也輪不到她們母女插手。

  「老媽子我是沒事,可你不是還有約會嗎?」趙母用食指點了趙貝兒的鼻子,提醒她這個又調皮又懂事的好孩子。

  「我有約會?」趙貝兒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後來終於想到上午的中文課時,范佟蠻橫地要她今晚九點回學校教室幫他補習中文一事,但是那能算約會嗎?嚴格來說,它應該算是一種酷刑。

  「怎麼,你忘了家裡還有個警官在等著呢!」趙母宣佈謎底。

  趙貝兒眼睛睜得鬥大,悄悄地把臉別開,「誰要跟什麼警察約會!」她情願回學校面對范佟。趙貝兒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但難的確是她當下的念頭。

  趙貝兒突然覺得事有蹊蹺,母親怎會知道那頓令她消化不良的晚餐所發生的事。

  「媽,您怎會……」

  「今天早上你爸爸來告訴我的。」趙母看出女兒的疑惑。

  「您是說……爸爸他走到後院去看您了?」趙貝兒以為自己聽錯了。

  因為自從趙仲能納妾之後,嘴上說後院安靜適合母親養病,其實是為了方便李月眉鳩占鵲巢,從那之後,他再也不曾跨足到後院探望過母親,反倒是前些年母親身體還健朗時,偶爾回到前堂去向父親噓寒問暖。

  「是呀!」趙母臉上出現難得一見的嬌紅,和一絲滿足。

  趙貝兒看得心疼,母親的黃金歲月仿佛在李月眉入門那一年就全成了槁木死灰了。

  「他怎麼樣?好不好?」母親的口吻略顯生澀。趙貝兒直覺地以為是在問那個警察傻大個兒。

  「不知道,我瞧都懶得瞧他一眼。」趙貝兒老大不爽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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