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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我不能這樣下去!我不能……一直在你的視線下生存下去!」這是她真正不能的理由嗎?

  「可以,二十歲以後你愛去哪裡都可以。」文森也收回眼,聲音和此時的心情一樣沉。

  「不!我得馬上離開。」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

  「算我求你,放我走,我不希望你再為我做什麼了!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我不希望自己在莫名其妙下又欠了你許多,那會令我於心不安,而且你也不要以為金錢買得到一切,那對我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會造成更多的困擾。」

  「困擾?」文森緊縮起眉?。

  「而且我希望你收回昨晚的話,因為我並不愛你。」桑柔拚命的只想拒絕,無心中卻傷害了他。

  文森謙然的將受傷深鎖在眼中。

  「你懂嗎?」她急盼他理解。

  文森沒有回答,深倚在座位上,別開頭,望向窗外。

  「你同意我離開東京嗎?」她希望他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終於開口了,但不是對她說,而是開啟了隔音窗對司機說:「回家去。」

  「是。」旭東臉上原本帶著笑容,由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情況,看來老闆頗有進展,這次已經確定了目的地,可是他的表情看來有些糟……算了,別研究了,還是開他的車吧。

  隔音窗又關上,「放了我!」桑柔絕望的請求。

  「廢話可以少說。」文森抑鬱又不耐的直視前方,看也不看她一眼。

  桑柔有些洩氣,他擺明瞭是拒絕溝通。

  可是她怎能就此做罷呢!

  她所欠下他的這一筆又一筆的債,就是到下輩子也還不起!

  該怎麼辦?

  領養十個孩子不談,光是買下舞娘的兩千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啊!

  她煩擾的看著窗外,任過往的街景在無意識的眼中飛掠,腦子裡不斷的想起在舞娘打工時所受的「特殊待遇」,竟然全是他所為!

  為了她!喔!她何德何能啊!

  「如果有人這麼對我,此生就了無遺憾了!」秋本璃蘿的話,像雷電般導引著桑柔惶恐的心,她止不住心中的狂顫,只有任它抖落了許多自己無法解讀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的溜走,她的心終於在歷經幾翻拉鋸之後,驅于平靜,平靜令她的思潮清醒。

  或許她是該感謝他的,或許她該留下來好好的為他做事,就算無法報答,也做到令他安心,畢竟「逃避」不是解決之道啊!

  而且時間一向過得快,二十歲一晃眼就到了,到時候她想逃多遠他都無權再干涉了,是不?

  隱隱約約中一股近似不由自主的力量牽引著她,她竟忍不住想看他一眼,悄悄的,她移動眼睛,瞥見他冷如鋼的側臉,初次在電車上尷尬的偶遇他就是這種表情,令人不敢恭維。

  以他的洞察力,他該知道她正瞧著他的,可是他卻無動於衷,甚至閉上眼,好似無言的在說:「懶得理你。」

  桑柔有些自討沒趣的收回眼,學他也閉上眼,故做深沉,但她的一顆心卻是浮躍不已的。

  「這些資料,明天一早我上班要用。」文森丟了一大疊字跡潦草,難以辨識的文件給她。

  桑柔在他的書桌前坐定,咋舌的看著攤在桌上那堆小丘,她就是寫到天亮都寫不完。

  他倒清閒捧著本書坐在他書櫃旁的骨董大椅上,雙腳交疊逕自看了起來。

  她知道他看似無意其實是留下來監工的。她可不想白領他的薪水,卻不喜歡他的存在,那會讓她無法專心工作!

  尤其是他那副傲岸默然,不大想理人的模樣,好似不斷的在提醒她對他的虧欠,令她恐慌又內疚。

  「如果工作可以做得完,我不反對你繼續發呆。」文森合上書,站立起直視她,桑柔連忙的低頭下去工作。

  「抄不完不准下班。」他嚴格的下令,放下書,逕自走出書房。

  桑柔松了一口氣,抬起頭,朝他噘了噘嘴,不料文森又走了進來撞個正著。

  「如果希望自已快點成年就別老是做出小孩子的舉動。」文森說得像是提醒,又有點事不幹己的嘲笑,他拿了椅子上的書又折了出去。

  桑柔頭垂得老低,嘴卻噘得更高了。

  文森暗忖著,其實那堆文件不過是以往的會議紀錄,根本不真是他明天急著用的文案,他的用意是想藉著寫字磨磨她的銳氣,然而重點是在如何將她留住。

  不論是用什麼方法,他就是不放走她。

  夜半三點,整座華廈靜悄悄的,桑柔揉著惺松的眼,忍住腫痛的手指,勉強打起精神完成了最後一個字,鬆懈之後她突然覺得好累,累得全身沉重,她想俯靠在桌上稍做休息,遂迷濛濛中竟睡著了。

  她睡得好熟,文森立在桑柔身邊,信手翻了翻那堆文件,她居然全整理得井然有序。

  「桑柔,宮澤桑柔,回樓下去休息吧,在這裡會著涼的。」他喚她,怎奈她睡得沉,喚不醒。

  他只好抱起她,這只是單純的護送行動別無他念,怎知地無意識的雙手竟主動環住他的頸,他吃驚的俯下頭瞥她靈秀的小臉,她仍然沉睡的像朵飄然出塵的美麗白蓮。

  「你真的愛我嗎?」她在說夢話。

  他沙啞道:「是啊。」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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