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毓琳 > 情陷美人關 | 上頁 下頁
八


  段逍只是淡淡的回道:「晚輩就是。」

  董伯望著段逍和藥兒,淺笑著說:「卓小子真有福氣,有這麼兩名好徒弟,真是好福氣、好福氣。」

  此時,古青雲已按捺不住,出口問道:「董伯,琛琛之事——」

  「你先別急。」董伯仍是一貫慢條斯理的態度。「琛琛這小姑娘,心地這般純良,老天爺不會要走她的。這丫頭笑起來的模樣和她真是像極了、像極了……」董伯似乎已掉入回憶的深淵中,兀自緬懷起那個令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女人。

  「董伯。」藥兒問道:「您既然知道此毒的習性,想必也有法子救治琛琛姑娘,何不……」

  「呵呵。」董伯笑了起來。「老囉!老囉!你瞧瞧我這不中用的手,抖得跟什麼似的,哪還持得了銀針呢?」

  「銀針?」一個念頭倏地竄入藥兒腦海之中,她隱約想起了什麼,卻又不太確定,董伯到底想暗示些什麼?

  藥兒望向笑得神秘的董伯,卻怎麼也猜不著,令她有些心浮氣躁。

  「好了,好了,救人也得先顧著自己哪!天色都這麼晚了,你們就先各自回房歇著,明日再共商對策吧!。」董伯話才說完,便自個兒緩慢的走了出去,留下一室面面相覷的眾人。藥兒正想喚向段逍,卻一眼瞥見古明月自始至終都盯在段逍身上的眼神,一時之間,心底的感覺又亂了,她歎了口氣,慢慢地踱回了房。

  回房後,藥兒這才發現自己的一雙腳已有些不聽使喚。她勉強走至床邊坐下,將兩腿攤平放直,手才剛搭上大腿,肌肉便無端搖晃了起來,藥兒吃了一驚,趕忙做些松筋軟骨的按摩。誰知,越抓越不得要領,反倒更疼了起來,藥兒想再試試,卻不小心碰著了痛處,她一咬牙,迅速地將手給伸了回來。

  望著自個兒不停傳來酸痛感的雙腿,藥兒不禁挫折的歎了口氣,明明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她卻連基本的按摩也做不好,一轉念,藥兒想起過去在九寨谷時,每隔數天,段逍總會端了盆熱水替她熱敷,這才讓藥兒依賴他到了連自己也照顧不好的地步。但隨及又想起古明月看著段逍時的眼神,她實在沒有辦法欺騙敏感的自己。她突然覺得,下山之後,許多事情似乎都慢慢在改變中,這種無法掌握的感覺,讓她覺得好累。

  段逍進房後,看見的就是藥兒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藥兒一聽見開門的聲音,立即抬起頭望去,果然看見段逍端了盆熱水和條熱毛巾走了進來。藥兒立即可憐兮兮地用雙大眼睛看著他,腿上的酸痛讓她真想抱著段逍痛哭一場。

  「又發疼了?」段逍在她床邊坐下,似笑非笑地問著,瞧著她一臉可憐的模樣,雖知是她從小到大的慣用伎倆,卻總是捨不得罵她。

  「疼!疼死了!」藥兒扁著嘴喊著,沒來由的眼睛裡直冒酸,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眼看就要奪眶而出。

  段逍一見她掉眼淚,也慌了手腳,直問:「怎麼了?真這麼疼?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教她怎麼回答嘛?說她看不慣古明月的眼神?說她想回九寨穀?

  還是說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脆弱?要是真能說得出口,她還用得著用淚水來宣洩嗎??

  「沒什麼。」藥兒一把抹去淚水,吸了口氣說:「只是疼得厲害,有些難過罷了。」

  一聽,段逍立即將熱水盆擺在地上,半跪在床邊,忙著把藥兒的雙腿抬至床沿,不時還抬起頭安慰藥兒說:「不要緊,再忍忍就好了,我馬上幫你熱敷。一會兒就沒事了。」

  藥兒看著段逍一臉的心疼,忙著替自己脫下軟布靴,拆掉纏著小腿的功夫帶,將一雙白蓮似的纖纖玉足擱進熱水盆中,小心翼翼的將熱毛巾敷在腫脹的足踝上。自下山後不斷瑩繞心頭的不安全感,這才消退了許多。

  「你看看你,就是不懂得照顧自己,害得一雙好好的腿變成這樣。當年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將吊在山崖邊的你救上來的話,恐怕你這條小命早沒了。」

  「哦,你還敢說呢!要不是你說山崖上的七情果是練武之人的至寶,我也不會想到要去摘下它做你的生日禮物,害得我不但沒采到七情果,還從山崖邊跌落,哪,一路擦撞下來的結果,就是讓這雙腿站不久也走不遠。」

  段逍抬眼望著她,想起當年在崖邊救回全身傷痕累累的藥兒時,已呈半昏迷狀態的她,還不停喃喃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沒采到……七情果,對不起……」想起她軟綿綿的童音童語,一時間,他也只能低下頭,沉聲說道:「真是個傻丫頭。」

  桌上靜靜燃燒著的燈檯,釋放出半明未暗的紅亮火光,將斗室烘照出暖洋洋的氣氛,寂靜的空間內,只偶爾傳出幾聲擰乾毛巾的瀝水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然而卻在兩人的心中形成永不滅的風景,成長並沒有使兩人情感流逝,一直都駐足在兩人相偕扶持走來的回憶中,一幕一景,都在四季遞嬗的流光歲月中,成為支持彼此的力量。

  段逍將藥兒的襯褲拉至膝上,露出兩截均勻修長的小腿,無可避免的望見她傷後留下的疤痕,細細碎碎的,雖然已經淡去,若不細看是絕無異狀的,只是,卻已在他心上烙下抹不去的印痕。他知道藥兒身上的疤痕不止這些,手腕上、肩膀上、胸口上,都有當年留下的慘痛記憶。那年,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而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痛徹心肺;那種在左胸口上,似刀割、如針紮般,被片片剝離、寸寸撕裂的絕望痛楚令他失了心離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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