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毓琳 > 情陷美人關 | 上頁 下頁
一


  段逍神色自若的步入石屋中,屋內的陳設極為簡陋,不過是數張石椅加上一隻石桌,用家徒四壁形容亦不為過,倒是屋中四處可見的藥草,多得駭人。

  「藥兒,你要的『醉魂草』采來了。」段逍向屋內喊去。甫一進門,即報藥草已尋著,實在是因為深知藥兒視藥草如命,反而是他這個相依為命的師兄,在她心中,恐怕只占幾兩重。

  語聲未斷,屋內倏地竄出一名少女,只見她身形輕巧,一襲水藍色的輕紗在空中飛揚,倏地,一張清麗脫俗的嬌顏已近在眼前,未待段逍出言,她已拿了只白色的小瓷瓶,在段逍面前晃呀晃的。

  「聞聞。」少女的嗓音一如容貌般嬌俏動人。她話才說完,便忙著要揭開瓶蓋。

  段逍即刻往後竄退與她拉開數十尺,雖然聲色未變,但眼中盡是提防。

  藥兒則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說道:「怕什麼?不過是些藥性強了點的『迷魂香』罷了,既然你不肯做我的試驗品,那我只好找屋外那根大木頭囉。」一說完,便當真要走出門去。

  「藥兒。」

  低沉的喚聲自段逍口中傳出,一如兩人相依為命的十幾年般,具有連藥兒也無法解釋的魔力,輕易地便將她我行我素的玩心給擄回。

  沉默了半晌,藥兒早聽出他語中的不贊同,只好嘟著嘴,屈服於其之下。

  「算了,算了,碰上你們這兩根大木頭,天生少根筋的,我看就算是師父再世,也會讓你們給活活氣死!」藥兒邊說邊走向石椅,發上簡單束著的兩條水藍色絲帶,隨步輕曳,有若出水芙蓉。

  段逍臉上的淺笑一閃而逝,淺得幾乎要讓人以為只是肌肉牽動罷了。十幾年來,這類嬌蠻的埋怨,他早已習慣,自然不以為忤。

  「古莊主在雪地裡站了有八天之久,你還是不肯出手救他的妻子?」段逍望向坐在石椅上的藥兒,若無其事的開口。

  「咦?」藥兒的臉上霎時間出現光彩,眼中更閃爍著玩味的神色。「你不是向來都不管閒事的嗎??古青雲求的人是我,救不救唐琛琛也在我,既然與你無關,你又何需為古青雲說話呢?」

  「古青雲……確有本事,這人在江湖上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段逍面不改色,話中大有「英雄惜英雄」之意。「現今江湖上需要古劍山莊來掌控大局;古青雲看重唐琛琛更甚於自身性命,若有萬一,他絕不會獨活於世,如此一來,古劍山莊少了龍頭之首,勢必大亂,屆時,江湖上恐怕又會興起一陣腥風血雨,受苦的,又是平民百姓了。」

  「哼!」藥兒冷冷地哼了一聲。「江湖之事自有江湖人管,我們既然自小即隨師父隱居于此,江湖是非便與你我無關,你別老跟師父一個模樣,自詔為正義的化身,總想管盡天下不平事,到最後,反倒惹來一身腥。」

  三十年前,「藥聖」卓不凡是江湖上的第一號奇人,其精通醫術、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為人正直義勇,好打抱不平,江湖上人人感念他為鏟好除惡的俠士。其手中的奇刀——莫邪,則號稱沾染過為數不清的惡人鮮血,江湖之人皆認定凡持此刀者必是光明磊落,坦蕩蕩的正人君子,更是指日可待的武林盟主;卓不凡因「莫邪」而得以行俠除惡,但也因此連累了妻兒。

  數名欲奪取「莫邪」的賊人,乘夜潛入卓家,當時卓不凡攜刀外出,家中僅存妻子,與一雙兒女,心有不甘的賊人竟一時狂性大起,痛下毒手,將三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殺害。

  卓不凡返家後,看到的竟是慘絕人寰的景象;他一生除惡無數,到頭來卻令自己的妻兒死不瞑目;他救盡千萬命在旦夕的病患,卻連自己妻兒也救不了;他如何能忍下這口氣。

  受此刺激的卓不凡,在親手埋葬了愛妻與一雙兒女後,難忍心中悲憤,誓言手刀仇敵,以報滅門之仇;然而,在親手殺盡仇家後,卓不凡從此萬念俱灰,他孑然一身,獨自歸隱於人跡罕至的九寨谷,原想孤獨終老,卻意外的先後收了兩名弟子,即為段逍、藥兒。

  段逍的父母原為尋常山樵民婦,六歲那年,一場大火奪走了段逍父母的性命,偶經當地的卓不凡,驚見小小年紀即有大將之風的段逍,不忍他流落尚頭,便收養了他;而後,師徒兩人在一條溪流旁,發現一名棄嬰,當時天寒地凍,段逍一把抱起嬰兒放在懷中取暖,一雙堅毅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卓不凡,卓不凡見狀,只得收養了這名女嬰,並取名為「藥兒」。

  師徒三人從此隱居九寨穀,不過問江湖之事,卓不凡將一生所學盡傳兩人;慧根獨具的段逍盡得其武學精髓,而絕頂聰明的藥兒,則盡習名派醫術奇學,唯一有別于卓不凡的,是藥兒獨鐘用「毒」,十八年來,精心調製了千百種毒藥,小至使人發癢、發笑,大至令人如墜凌遲致死般痛苦,這般古怪的性情,連卓不凡也猜不透緣由。

  僅管如此,滅門之恨仍是在卓不凡心中揮之不去,十六年後,一代藥聖卓不凡仍是抑鬱而終。從此,段逍與藥兒兩人相依為命,一晃眼,兩年便過去了。

  段逍面對藥兒的使毒並未動怒,他望向牆上高掛的一把以麂皮包裹的刀,說道:「十八年之期已屆,我們應當遵照師父遺命,歸還『莫邪』。」

  藥兒一聽,便已明白了七、八分。「在武林奇志一書中確曾提及,『莫邪』曾為古劍山莊所有,你的意思,是想親自歸還此刀?」

  「師父的遺命自然應當慎重。」

  「那成。」藥兒別開了臉,扁著嘴說:「你儘管去吧!,最好去個十天半個月的別回來,把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在這冰山雪地裡,反正我是沒人要的可憐蟲。」她賭氣似的說著。從小到大,她幾時離開過段逍身旁了?一想到要與他分開,藥兒的心裡就有股難言的失落感。

  聞言,段逍這回可真的笑了,他走上前去,寵溺地撥著藥兒兩鬢的髮絲。「傻藥兒,我幾時說過不帶你一起去了,嗯?」

  「真的?」藥兒一聽,興奮地直抓著他的手。「真的?你終於肯帶我出穀了?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古劍山莊嗎??」

  「不帶著你,我怎麼可能放心得下呢?」

  「哇!太好了,太好了。」藥兒高興得直拉著他轉圈圈,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倏地,她停下了腳步,定睛望向段逍。「說到底,你還是要我救唐琛琛對不?」

  段逍未置可否,只是含笑望著藥兒。

  藥兒一雙慧黠的大眼睛眨了眨,隨即俏皮地皺了下鼻子,說道:「唐琛琛中的是『摧心滅骨草』,相傳源自西域,當今世上無人能解,不過,前些天我在師父的筆記中瞧出了端倪,這藥引子是希罕了些,不過……我想古莊主應該會不辭辛苦天涯海角相尋的。」她有些壞心的望向門外苦苦守候的古青雲。

  段逍無奈的搖了搖頭,「不許為難古莊主。」

  「那得看你所謂的為難的標準在哪兒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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