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予潔 > 別去打擾他的心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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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可以這樣就走了? 即使薇薇安外遇,也感受不到心碎的滋味。 而現在,他卻為她撕心裂肺的狠狠心碎著。 他總算明白了,原來—— 他的寂寞,是濃濃的鄉愁。 他的鄉愁,是岑茵。 踩著不穩的步伐,他努力眯起眼睛,檢視大門的門牌號碼。 這是他家沒錯吧? 地上攤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抱著一隻行李箱,長長的雙腳極不自在的蜷曲著,睡得正熟。他看不到他的臉,因為他的臉被身上厚厚的大衣蓋住了,只露出一頭棕色的頭髮。 「喂。」言放宇踢他一腳。 男人唉叫一聲,蓋在身上的大衣滑落,也驚醒了。 原來是他! 言放宇淡淡一笑,盯著他咬牙切齒地扶著門把,蹣跚地站起來,大概是睡到麻痹了。 「我還在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會飛過來。」 馬汀無奈地苦笑。「薇薇安不讓我進去。」 言放宇點點頭,把鑰匙插進門鎖,扭開門,讓他一起進屋。 已經很晚了,可是薇薇安並沒有睡著,她蜷在沙發裡,眼睛哭得像核桃那麼大。 她看見他們倆並肩站在門口,於是憤憤地瞪向言放宇。 「嗨,」言放宇微笑。「言豫睡了嗎?」 「嗯。」 「你們聊聊吧,記得別太大聲。」 薇薇安動動身子,才想排拒地抗議,言放宇立即警告似的看她一眼,不讓她如願。之後,他退到門口。 「晚安了,兩位。」他拍拍馬汀的肩膀,馬汀感激地對他笑笑。 「你要去哪裡?」薇薇安不放心地叫住他。「已經很晚了。」 「放心吧,我會自理。」 勾著西裝外套,他扶著樓梯下樓,默默地回到車上。面對冷清清的街道,只覺一陣茫然。 他還能去哪呢? 發動引擎,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繞,繞著繞著,經過幾間汽車旅館時,他會多看兩眼。 但,始終提不起興致開進去。 沒想到一直往前開,竟不知不覺繞進一條熟悉的巷子裡。 這裡是……岑茵的家。 他把車子停在巷子口,對著岑茵房間的窗子,燃起一支煙。 CD反復播放著同一首歌,這是他唯一買過的專輯,莫雅的歌。 「空氣中,為何還有那樣的氣息?閉上眼,為何還有那樣的身影? 那樣平靜平靜的愛和分離,怎能牽動沉寂無浪的心……」 歌名取得真好。別去打擾他的心。 像是特地為他寫的歌,一直以來,每回想到岑茵,他也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他以為這樣最好。 搖下車窗,吐出的煙霧對著岑茵的窗子徐徐飄飛去,嫋嫋化開。 這晚,他忍不住猜想,那些分手的情人,可曾考慮過未來? 未來如果忘不了對方,怎麼辦? 為什麼人人都那麼篤定下一段戀情一定會到來? 如果不來呢? 那年,在淡水河堤上,他們誰也沒有想過分手後的問題。人生總會繼續,總會再遇見適合的伴侶。他一直相信他們的緣份只有到此為止,踏上飛機的那一瞬間,他就決心忘了她。 可是,人在異鄉,他總是夢見她,每夜每晚,無論寒暖。 他想,也許是剛分手,分手後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也許是他不夠忙。 但,一直過了很久很久,他讀書工作、工作讀書,還是覺得孤單;擁抱著妻子,還是寂寞。 雖然歲月磨洗了記憶,她的臉容已經漸漸變得模糊,他也不再作夢。但,遺忘了她也得不到快樂。 原來有些愛,是可以不受時空的限制,深刻地揉進骨血裡的。就算不去注意,它依舊像影子般永遠糾纏不去。 原來那是愛,他愛她,縱然分手至今,也始終不變。 他想念她。好想念她。 馬汀走了,飛回美國,薇薇安卻沒有。 言放宇驚訝萬分。 「你不愛他了?」 「沒有啊。」 「你不原諒他?」 「沒有啊。」 「馬汀就這麼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我家?」 薇薇安咯咯笑說:「你還不知道啊,你在他心目中,簡直是世上絕無僅有的模範紳士耶。」 言放宇狐疑地瞅著她瞧。 「那麼,請問你留下來做什麼?」 薇薇安眨著可愛又無辜的大眼,有點賴皮地嘟囔著:「我捨不得言豫,還有你呀——」 她走近他,輕輕捧著他的臉,一臉心疼與不舍。 「你好孤單的樣子。」 言放宇別開臉,也揮開她的手。 「請你行行好,別管我的事好嗎?」 「不太好——」她挽著他的手,配上蜜糖般的笑容黏死人地邊搖邊問:「我還想留在臺灣一陣子耶,你要趕我走嗎?」 「隨你高興愛怎麼住就怎麼住。」言放宇嚴正警告她。「但,請你好好陪伴言豫,好好照顧肚子裡的寶寶就好,我的事,謝謝了。」 拉開她的手,他從冰箱裡取出一瓶酒,然後一個人躲進書房裡,謝絕打擾。 薇薇安苦惱地歎了口氣。 她到底該怎麼辦,才不會傷害到他呢? 過了幾天,言豫吃完晚餐後,突然跑來敲他書房的房門,並偷偷摸摸的探頭進來。 「爸爸?」他怯怯地叫著。 「嗯?」言放宇抬頭招手叫他進來。「有事嗎?」 小言豫輕輕關上房門,走到言放宇身邊。 他看得出來,言豫心情不好。 「怎麼了?」 「媽咪跟我說,她要回去美國,跟馬汀叔叔在一起。」 「我知道。」沒想到言豫居然想談這個,言放宇垂下眼望著別處,登時有點不知所措。 「爸爸……我們叫媽咪不要走好不好?」 「乖。」言放宇傾身抱抱兒子。「媽咪要跟馬汀叔叔在一起才會快樂。」 「可是我呢?」小言豫心碎得彷佛快要哭出來了。「跟我們在一起也很快樂啊!」 「那是不一樣的。」拉著言豫童稚的手,他深深覺得抱歉。「對不起。」 小言豫搖著他的手,再一次懇求地看著他說:「我們想辦法讓媽咪留下來好不好?」 喉頭好象梗了什麼東西,面對兒子的傷心,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言放宇艱難地低下頭,道:「我沒有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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