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予潔 > 別去打擾他的心 | 上頁 下頁
二十


  「你讓我說完。」她嚶嚶哭著說:「你總是那麼寂寞,我覺得我一點用也沒有,又沒辦法讓你快樂起來,又不懂你到底寂寞些什麼。可是……我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當一個好妻子了……」

  「薇薇安……」

  「後來,我才慢慢想通了,也許問題不是出在我,只是,我註定不是你生命裡帶給你快樂的那個人。」

  「對不起……」

  「你說你要去臺灣的時候,我很替你高興。」她用面紙揩揩鼻水,努力地吸氣。

  「我想,也許你需要的那個人,要在你故鄉才找得到。」

  話完,她停頓了一秒鐘,又失聲痛哭道:

  「可是,你為什麼還這麼寂寞呢?」

  言放宇茫然了。

  是嗎?

  他很寂寞嗎?

  為了逃避母親的叨念,岑茵下車後還特別繞到書店去,待到店家打烊。沒想到回家一開門,岑母還坐在電視機前,補看稍早錯過的連續劇。

  「回來嘍,啊怎麼這麼晚?」

  「沒什麼,聊的開心。」

  「喔。」

  岑母專心看著電視,反倒沒空說她什麼。岑茵暗自松了口氣,於是小心繞過電視機,轉回自己房裡。

  「對啦,」岑母叫住她。「剛剛有你的電話,你不在,我把他的號碼抄下來了,是個男的,電話你拿去。」

  「喔,他沒說什麼事?」

  「沒有,他說他姓言,言語的言。」本來一直專注于電視的岑母終於回頭瞥她一眼。「啊我們最近有跟哪個姓言的相親嗎?我怎麼不記得。」

  「應該不是。」

  岑茵抓過電話,立刻閃進房間裡鎖上。她抓著電話,跌坐在床上,茫茫然地瞪著手上的小紙片。

  言放宇?他打來做什麼?

  她直直盯著它,腦子裡閃過千百種可能、千萬種念頭,想著怎麼辦。

  打給他,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然後問他幹嘛?

  別傻了!

  她一定會緊張,然後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她才不要出糗。

  那麼,置之不理吧?!

  她瞪著紙片,紛亂的心思千頭萬緒,又氣,又煩。

  最後在逼瘋自己之前,她決定先洗個澡,穩定一下情緒。於是她帶著這張舊日曆紙的一小角進浴室,把它小心翼翼放在目光可及的玻璃罐裡,迎頭澆著熱水,一面看著它。

  最後,澡洗好了,她擦乾手,捧著它來到梳粧檯前,從抽屜裡找到一條心型的墜子。

  墜子是有暗夾,按按扭會彈開的。她把寫著電話的紙片小心卷成一小團,放進心型項鍊裡,蓋好,戴上。

  對著鏡子裡沐浴過後赤裸裸的自己,她看見墜子垂墜在自己胸前,這墜子,是她的心,乘載著她無處宣洩的思念。

  她伸手握緊了它,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一夜,她居然沒有失眠。

  第六章

  自從掛起這條心型項鍊,岑茵就整天無精打采的。沒種打回去,又成天摸著它,一有空就發起呆來,胡思亂想。

  這天,深藍快打烊的時候,岑茵洗著杯子,洗著洗著,突然發現一尾深藍色的鬥魚從眼前遊過。

  「魚——」她瞪大眼睛,傾身觀察魚缸,缸裡的魚兒正拍著尾巴悠遊。

  「什麼時候多了這缸魚?」她驚呼。

  辜城日翻翻白眼。

  「它已經來三天了。」

  「啊,呃——」岑茵登時張口結舌。

  辜城日苦笑,摸摸她的頭。「你行屍走肉的日子終於結束了嗎?」

  岑茵吐吐舌頭,尷尬地笑笑。

  辜城日忍不住抱怨:「你這幾天都在想什麼啊?」

  「沒什麼……」岑茵興致勃勃地從玻璃缸外點著食指逗弄魚兒。「我以前也養過一條鬥魚。」

  「是嗎?沒聽你說過。」辜城日湊過來陪她一起看著魚兒。「那魚呢?」

  「我搬家的時候,把它放到淡水河裡放生了。」

  岑茵歎了口氣。

  有一回,她和言放宇兩個人在淡水堤岸邊散步,看到路邊有人擺地攤讓人撈金魚。他們興致勃勃地花了兩百塊,一人抱著十支紙網,大呼小叫,又玩又鬧地撈了一下午,當然,也撈了一堆魚。

  最後要走的時候,她很是惆悵。

  因為沒有養魚的設備,那些魚都還給了老闆。

  言放宇看她這麼捨不得,就為她買了一個小魚缸,和一條鬥魚。鬥魚很好養的,又不用氧氣設備,她一養就養了好幾年。

  後來畢業了,言放宇移民出國,她心碎又難過,搬離淡水的時候,就把魚放生了。

  「現在想想,好象太魯莽了。」岑茵忽然想到。「我的小魚,不知道習不習慣淡水的環境呢?!」

  「那還不簡單,去瞧瞧就知道啦!」

  「啊?」岑茵楞了楞。「你說現在?」

  發現辜城日不像開玩笑,岑茵又瞪大了眼睛。

  「有何不可?」辜城日卷起袖子摩拳擦掌地宣佈:「快來吧,把店收一收,我們去淡水走走。」

  「真的嗎?」被他的興奮感染,岑茵洗杯子的速度不禁愈來愈快。

  「當然是真的。」

  辜城日果真關掉一半的燈,然後走到門外去收立牌。

  沒想到門外居然站著一個男人,看他的模樣,似乎已經站了許久。

  辜城日一楞,手搭著立牌,忍不住就這樣停下來,直直瞪著他。

  「城日,我要關燈嘍。」

  把店裡最後一盞燈也關了,岑茵提著她的帆布袋走到門口,目光好奇地穿過他的肩膀望向門外。

  深夜十一點,又二十三分。

  言放宇雙手插在風衣外套裡,在昏黃的街燈底下,不知站了多久。

  他看見她,眼睛彷佛發出光芒。

  「嗨。」他道,嘴角微微彎出一個笑。

  她的魂魄像被懾住了,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直到辜城日伸手搭上她的腰,輕輕捏了她的臉頰一記。

  「啊?」岑茵迷迷濛濛的回望他,一副分不出南北東西的模樣。

  辜城日只好無奈地瞅著她,似笑非笑的。

  「既然你朋友找你,那我先回家嘍!」

  說著,突然毫無預警地低頭吻上她的唇。

  岑茵驚得呆了,完全忘了抗拒。

  事實上,辜城日的唇也只輕輕吻了一下就退開,完全不給她時間反應。

  「掰。」他說。

  揉揉她的長髮,他轉身收拾立牌,然後拉下鐵門後就走了。

  多麼詭異。

  他從來不曾這樣對她的。

  岑茵輕輕摸著被他親吻過的嘴唇。因為實在太熟了,她倒不覺得深受冒犯啦……只是、只是,岑茵滿心疑惑,他剛剛走的時候,是不是故意避開她的視線,不敢看她?他為什麼要……

  「你有空嗎?要不要吃消夜?」

  言放宇的神情有些異樣,臉上的笑容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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