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于佳 > 爛菜也無憂 | 上頁 下頁 |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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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磨一劍,十三歲咱頭一次單獨上灶台做滔宴全套菜肴。看著客人誇耀不絕於口,看著爹自豪的模樣,咱不覺得開心>你看看咱!你看看!」 她在他面前轉圈圈,讓他看到最真實的自我。 咱生下來就比平常人家的姑娘個頭大,可也不至於魁梧至此,咱之所以會變成今天的模樣是爹訓練出來的。他說女人家的身子骨比男兒弱,想要在三伏天裡依然長時間地在灶台上操傢伙就必須有跟男人同樣結實的身體。他的訓練很成功,咱真的成了比一般男人更粗壯的姑娘,他滿意了,咱卻.輩子受人恥笑,被說成嫁不出去的母熊。」 被人恥笑了那麼多年,她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她卻忽略了自己的容忍度。 「咱恨灶台,恨廚子,恨菜刀。咱不想當廚子,尤其不想當『天下第一廚』,咱做到了。不知不覺間,咱的味覺開始退化——現在你知道了吧?咱失去味覺根本不是你的無憂酒引起的後果,完全是天命。」 是時候說出所有的真相了,她天生沒有與人謀算的腦筋,為了把他留在斕彩樓幫她重振家業,她已經費了很大的心思。那不是她足以背負的心理負擔,甩開這一切,她要做回她自己。 「從咱接手斕彩樓這三年裡,生意越來越差,斕彩樓真的成了爛菜樓。若只是咱一個人也就算了,賣掉這棟樓,怎麼也夠咱清貧得過上一輩子。可是咱還背著朱二胖子和小猴子的人生,s還有他們家人的生活。所有的夥計都走了,只有他們忠心耿耿她守著「爛菜樓」,咱不能就此倒下,對不起他們對咱的信任和這麼多年的支持。」 。 所以她接受了小猴子和朱二胖子的主意,使了一招奸術,利用失去味覺這一說強留下那賦秋,想借助他的財力和智慧幫助她解決「爛菜樓」的危機。 他們成功了,賦秋真的留下了。而她卻輸了,賠了自己的心。 或許她的身材壯碩得怕人,但她還是擁有女兒家細膩的心思。愛上他,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他的身上集合了她無法擁有的一切,飄逸、聰慧、自由,他主掌著自己的人生,他可以說「我要如何」、「我想如何」、「我決定如何」,他可以稱自己「我」,她卻只能叫自己「咱」。 她沒有「我」,沒有自我。 「咱騙了你,失去味覺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從第一次吃她做的「怪味全雞宴」,他就知道了。除了喪失味覺的人,否則沒有哪個廚子會在完美地做到色、香、形之餘,將味道糟蹋成那個樣子。 沉默良久,突然開口他竟有些不習慣,聲音啞啞的。有著一份滄桑後的沉穩,讓人想要信賴他,依賴 l他。 。。一m 蔡刀微微有些吃驚,她的手捏緊刀柄,轉瞬間明白了過來。他那麼聰明,早該看出她耍的小小計謀,更何況那個羿江愁大夫還是他的朋友,有什麼情況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他,怎會容得她耍得他團團轉。 「為什麼不拆穿咱?」她無法瞭解他這麼做的用意,拿一大筆銀子重新修繕斕彩樓,還親自煎藥幫她恢復廚藝,他不虧欠她什麼,何必如此? 他也不懂, 「既然那麼恨灶台,為什麼還要承辦武后娘娘的無憂宴?」只是為_『給朱二胖子和小猴子的生活找到著落嗎?她大可以讓湯貴接納他們倆,無須如此興師動眾,他弄不懂她。 她也弄不懂自己, 「費了十六年的時間在做同一件事,甚至為了它放棄了所有少女的樂趣,咱總想從中找到結果,哪怕是最壞的結果也算是對全天下有個交代。咱想找回那個『我』字,你知道嗎?」 「我知道。」他竟意外地發覺他們之間有著出奇相似的心情。 他討厭背包袱,任何形式的包袱對他而言都是沉重的,包括「中原大才子」的名號。而滿腹所學,他 藏f卻急於找到驗證的途徑,他需要全天下的人給予認同,於是他背著包袱上路,再難卸載。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相撞,誰也沒有說話,彼此眼中的對方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只為對方存在。j 「咱倒掉湯藥是不希望恢復味覺,因為你說過,你會在咱沒能恢復味覺的這段日子裡陪著咱。」如果是為了他,她願意放棄無憂宴,真的願意, 「這些你……都知道嗎?」 「我知道。」他手中的扇子合了起來,手心裡的汗漸漸變冷,他已沒有力氣再搖動心弦。 那麼艱難、痛苦的針灸她都忍下來了,而她竟會背著他倒掉湯藥,其中原委他想忽略都難。 他太聰明了,或者說太自信了,自信地以為可以掌握一切。蔡刀想知道聰明的他,到底有什麼不知道的事。 「愛你,我愛你。你知道嗎?」這一次,她用了「我」,她在以最自主的方式告訴他,她需要他的響應,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希望或是很大很大的傷害。 我知道——他心中有著最清楚的答案,卻只是以沉默相對。 多說一個字,他的負擔就沉重一分。他不想承擔任何後果,因為不想讓人生永遠沉浸在疲憊中。 這是無聲的拒絕,蔡刀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腦袋原來可以這麼『靈光。她不想的,她情願自己還是那個笨到無可救藥的母熊,至少神經夠粗,很難受傷害。器 礁就逮樣放棄,就像在失去味覺之後她仍希望能為武后娘娘完成無憂宴。 「三日之後,就是咱和湯貴最後的交涉日期了,如果你對咱有……有那種感情,請你把咱從他手裡留下來。否則,你什麼也別說,目送咱成為湯夫人就行了。」恢復了用「咱」稱呼自己,她沒自信給母熊般的自己找一個才子做相公,除非這世上根本沒有佳人。 三日,又是一個三日。沒有扇子,又少了風,他的額跡不斷流下汗水,冷的。從來沒有問題能難倒他,這是第一次。 他知道自己要怎樣的女子為妻,聰慧、懂禮、獨立。顧大局識大體,美麗而雅致。總而言之,她要符合那賦秋的身份,卻又不給他增加一絲一毫的麻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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