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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銘熙想,他八成是失去理智了,一萬兩毫不遲疑地就這麼灑出去,但他一絲後悔都沒有,逕自拉了人就走。

  「記得,只有今晚啊!」紅英不知是提醒銘熙還是屠昕薇,朝著他們的背影說道。

  待他們離去,阿遠捂著被打的那只眼睛說:「哇!紅姑娘,你可賺到了。」

  紅英拿出五兩給他,「喏,拿去看大夫。」

  「哈,謝謝、謝謝!下回有這種事別忘了再找我。」

  一拳五兩,夠本了,不過紅姑娘不用成本就賺了一萬兩,更真是划算哪!阿遠好生羡慕。

  「你、你放開我!」

  屠昕薇被他抓疼了,從出廂房到現在,他一直不肯放手。她的手被他緊箝在掌心裡,他的溫熱藉著手掌傳達給她,讓她緊張得手心微沁出汗。

  「放開你嗎?我很難做得到。」銘熙對自己說著,低喃的話語沒讓她聽見。他不是沒上過妓院,但對於她,他卻有種奇異的情感在心間蕩漾。

  「放開我……你弄痛我了。」她委屈地道。

  他心中一個不忍,鬆開了她。

  她急忙往後退了數步。

  見狀,銘熙不禁有怒,「你就這麼急於逃離我?難道你想服侍那個男人?」

  莫名的醋意填滿他的胸臆,痛得他想殺人。

  是了,定是胃疼讓他有股殺人的衝動,壞了他引以為傲的自製。

  「你胡說……」屠昕薇斥道,但隨即想到自己今日這番所為,不正是為了逼出他的心意嗎?於是她斂下杏眸,很快地換上一副風情萬種的模樣。「大爺誤會了,舞薇心中只有您哪,只不過,人在風塵,身不由己……」

  她的苦楚感染了他,一顆剛毅的心悄悄地軟化了。

  「我道歉。」

  「咦?」

  「抱歉,我一時氣胡塗了,才會口不擇言。」

  「大爺氣什麼呢?」屠昕薇佯裝不解。「做這行是這樣的,誰給的銀兩多我就跟誰。今晚還要謝謝大爺了,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他有……很不好的癖好……」

  「不好的癖好?」他曾經聽熱中此好的朋友提過,真有這回事?

  一股涼意從他的背脊蔓延開來,若果真如此,他豈能眼睜睜地看著她……

  「他,他喜歡……」屠昕薇囁嚅著。

  「喜歡怎地?」

  跟男人提這種私密事,太羞人了。她的臉頰紅得不得了。

  「大爺,您就別問了,舞薇很難說得明白……」她嬌羞地垂下頭,不敢看他。

  「他欺負你嗎?」怒意襲來,銘熙只想為她出頭,完全忘了自己的身分。

  「沒、沒有。」

  她何曾受過他這般的關懷?回想從前,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眶也紅了。

  「有,明明就有。你說,他是不是虐待你?」

  她低頭不語。

  「我去找他算賬!」

  「等等!」她趕忙抓住他,「別去。做這行是這樣的,就是有天大的不情願也得忍耐了。大爺,您肯替舞薇想,舞薇就很高興了,您犯不著為了舞薇得罪人啊。」

  若這溫柔能給予真實的她,不知有多好,情難自禁地,她的心只想汲取這片刻的溫柔。

  「舞薇……」他攬緊她,這才察覺她的肩單薄得可憐。這麼纖瘦的身子竟要承受這等折磨,讓他不禁為她心疼。

  「我為你贖身可好?」話就這麼衝口而出。

  屠昕薇怔愣一會兒才重複道:「贖身?」

  「我帶你離開這裡。」

  「去哪兒?」

  直到她問出這個問題,銘熙才不得不承認,他壓根還沒想到這麼多。

  他要將她安置於何處?等他離開集集幫,她又該何去何從?

  他是決計不能帶她回京城的,他沒忘了那兒有他的妻室,她定是容不下她……

  這一連串的問題伴隨著為她贖身而來,而那突生的激動亦讓他無法解釋。

  「我……」

  「大爺,您沒法兒安排我的。您的家人容得下我這個青樓女子嗎?還有您的妻子……您就別因我為難了。」見他停頓了好半晌,聰明的她怎會看不出來,況且,這也不是她的目的。

  「舞薇,對不起……但,你怎麼知道我有妻子了?」

  「我……我猜的。」她一僵,改口道:「大爺乃人中之龍,哪個姑娘不想嫁您,換作是舞薇也想呀,只是舞薇身分卑下,不敢妄想。」

  她的體貼讓他感到不可思議,鮮少有青樓女子如此。倘若他不是心有所屬,他或許會納她為妾。

  但,現在說什麼已經太遲了。

  「你人長得美,心地又善良,相信你將來會覓得良緣的。」他得承認方才那個念頭冒得太快,未加思索,尚欠許多考量,想到這裡,縱然不甘,他也只有放棄。

  「舞薇不敢癡心妄想,入了青樓,誰會眷顧我呢?只希望每回接待的大爺都能如大爺您一樣恪守禮教,舞薇就心滿意足了。」

  「我恪守禮教?哈哈,你真是太會說笑了。」

  若是恪守禮教,該是連青樓也不踏進半步的。

  可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語氣裡總有著濃濃的哀怨?

  「舞薇愛說笑嗎?大爺若喜歡聽,可以常來咱們雲裳樓,舞薇就專說笑話給大爺您聽。」

  聽著她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他忍不住地多瞧她一眼。這個舞薇……他也說不上來,對她的感覺就是很不一樣。

  說他太久沒有碰女人了,又不像。

  他不否認第一眼見到她時,對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眼見她被其他男人欺負,他更起了強烈的佔有欲望,現在,和她站在這兒,什麼也沒做,他卻感到快樂。

  他對自己這異常的種種感覺極為茫然。

  終歸一句,認識她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如何?」她帶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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