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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蝶兒內心起了莫大的掙扎,她只是一個奴婢,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看顧好了,她憑什麼救他?

  救了他,無疑是一項大麻煩,回去後她又該如何對胡總管交代?

  對!俗話說得好:閒事不管,橫禍不生。

  心中主意既定,蝶兒反身離去,但才舉足走了兩步,她又停了下來,忍不住地又回頭看了看。

  「但是娘也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的心又掙扎了。

  「什麼不好教,淨教我這一句。娘也真是的,不也有人說過: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嗎?」她自語著,並懊惱地閉上了眼,好來個眼不見為淨。

  但不知為何,只要她一閉上眼,那只血掌就像是被烙下了印似的盤踞在她的腦海,恁她連甩了好幾遍也甩不開,百般無奈地,她只得硬著頭皮又踅了回去。

  「我這回死定了啦,事後我一定會後悔死啦,沒事學人家管什麼閒事,待會回去鐵定得挨鞭子了。」她嘴裡雖然叨念著,但還是伸手掀開了草叢,在掀開草叢的一剎那,她的心臟險些兒停擺。

  她連忙捂住口,因為見到滿身鮮血的男人,險些兒讓她吐了出來,而那滿身鮮血的男人,竟然還能睜著半開的眼眸瞪著她。

  更可惡的是,那眼神竟然讓她所有自保的念頭,全都在一瞬間化為雲煙,消失不見了。

  她下意識地連喘了幾口氣。

  這……這個男人全身上下散發著鬼魅般的氣息,不是因為他全身沾染的鮮血,更不是因為他命在旦夕,而是……而是他那一雙眼,一雙深邃的黑瞳,那絕對屬於地獄,因為它們毫無隱藏地反射出噬血邪意,令人渾身發顫。

  「你……你是誰?」蝶兒顫聲問。

  森眼的黑瞳冷睇著她,冷汗自他的額際一顆顆地滑下,兩道濃眉緊緊糾結,他緊咬著牙似在隱忍著巨大的痛楚般,但全身的警戒卻絲毫不見放鬆。

  見他不願作答,蝶兒也不好再苦苦逼問,他身上的傷太重了,若不趕緊就醫,可能待會他就得命喪黃泉了,於是她顫著手上前扶他。

  「你還能走嗎?」她問話的嗓音依舊是抖動的。

  他攀扶上她的手,雙眼依舊緊鎖著她,似在認清她的模樣般,突然一記蠻力將她往前一扯,讓她整個人摔跌在他胸前。

  「啊!」蝶兒驚叫一聲,駭怕地想要翻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卻被他緊緊地箝制住。

  「今天的事不准告訴任何人,聽到了沒有?否則我會要了你的命!」森冷虛弱的聲音在蝶兒耳畔警告著。

  雖知他現在身受重傷,所說的話可信度極其有限,但不知為何蝶兒依然感到懼怕。

  「聽……聽到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你儘管放心。」蝶兒囁嚅道。

  在她好不容易許下承諾後,他才稍稍鬆開了臂力。

  「現在……救我!」說出這句話後,他竟意外地昏厥了,又或許該說他根本就是忍著僅剩的一絲力氣。

  蝶兒充滿懼色地瞪著在血泊當中的男人,她萬萬沒想到臨死之人還能有這樣的意志力,以及這種恐怖的威嚇力,這……這人真是好可怕!

  他到底是誰?

  見他一身華服價值不菲,語氣又難掩王者氣勢,只怕此人來頭不小,看來她是招惹到不得了的人物了,那……那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在蝶兒惶恐之時,男人的氣息愈見薄弱,她一見情勢不對,立即當機立斷地找來一大片芭蕉葉和草繩。她將草繩一圈又一圈地往他身上纏繞,然後再使盡力氣將他抬上芭蕉葉,就這樣將他拖往經年不用的廢墟中。

  「青宇!」

  昏迷中的男人嘶聲叫喊,全身的痛楚讓他不得安眠。

  他看見了直墜而下的馬車……看見了青宇那帶著戲謔的笑容……看見了龍褆穿上皇袍,眼底泛著陰狠的光芒,然後龍褆冷笑,笑聲加劇……

  後來,陰森的笑聲變成了青宇的呼喊,接著青宇驚恐的眼眸隨著直墜的馬車大喊著:「大哥……」

  「醒醒,快點兒醒來啊!求求你醒來!」蝶兒著急又驚惶地搖晃著仍在昏迷中的男人。

  那驚懼的嘶喊,那種用盡氣力的嘶喊,教人聽了驚惶又駭怕,但最令蝶兒駭怕的並不是他的嘶喊,而是他已經高燒昏睡三天了,蝶兒真怕他就此再也無法蘇醒。

  拔尖的女人嗓音,喚醒了龍顓某一部分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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