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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什麼要搶著守夜的活?這很辛苦的,尤其是你全然沒有功夫底子,熬起夜來就更難過了。」他目視前方,正襟危坐。

  其實打從楚蓳開口說要守夜,他就一整晚都很不放心,但又怕表現得太過關心會引來其他人的側目,所以才隱忍到此刻才出來。

  戚長風一落坐,楚蓳臉頰即瞬間燙紅,心兒也怦怦地直響著。

  「難得能有露宿荒郊的機會,我想趁此好好地體會一下這種感覺,順便欣賞這美麗的夜色。」楚蓳假辭著,其實她是無法與一群男人同鋪而眠,而這也是她當初答應同行時,所遺漏的疏失。

  他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什麼,就只是靜靜地坐著。

  楚蓳明白他是決定陪她了,心底也默默地感動著他的柔情。

  她弓起膝蓋將頭抵在上頭,然後偏過頭,嗅聞著裘袍上屬於他持有的味兒。

  戚大哥真是一個奇怪的人,他為人酷酷的不多話,看人的眼神也稍嫌凌厲,但卻又有一顆比任何人都還要寬廣溫柔的心,這麼矛盾的組合卻意外地令人仰慕不已,奇怪,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

  依戀地、仰慕地,楚蓳將頭靠在裘袍之上,仿佛正被他擁抱般地溫暖,緩緩地,她閉上了眼,陶醉在她的冥想中,然後……她就這麼睡著了。

  在聽見身旁傳來沉隱的鼻息後,戚長風轉身看著「他」稍嫌女兒態的動作,一顆心竟沒來由地胡撞了起來,他伸出手想去碰觸那看似水滑的肌膚,但隨即驚覺地收回了手。

  他該死的太注意楚蓳了!

  他懊惱地雙手握拳,在四周除了蟲鳴蛙聲外再無任何聲響的野地裡,他對著自己嚴戒著,事情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唉!原來與一群男人同處一室,並非是件容易的事啊!她真是過分天真了。

   以寬袍袖口拂去額上鬥大的汗珠,楚蓳非常用力、非常用力地搓揉著石板上又黑又黃的衣衫。

  「楚老弟,你在洗衣服啊?」身後一個大漢走了過來,手裡攬著一大把衣服,招呼道。

  楚蓳柳眉微蹙,心中暗暗叫苦,卻也不敢將不滿寫於臉上。「是啊,胡大哥,有事嗎?」她明知故問。

  大漢朗聲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是這樣啦,大夥都說你洗的衣服又香又乾淨,所以我……我就想,既然你手都沾水了,那這些衣服就勞你順手洗了吧!」

  「好,你放下就是了。」楚蓳無奈地道。

  「我就知道,楚老弟你人好的沒話說!」大漢豪爽地往楚蓳背後一拍,卻讓楚蓳連嗆了好幾下,直咳個不停。

  看著楚蓳連咳個不停,大漢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其實胡大漢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與一個文人相處,這該怎麼形容好呢?嗯,以他們文人的話,好像叫做「話不投機半句多」,那要是他們說的就叫「臭味不相投」,反正啊,與這個楚老弟說起話來,就是彆扭。

  「那……那我進去了,你……你忙你的吧!」說著,胡大漢就急急地開溜了。

  楚蓳望著地上成堆的衣服,頭痛地搖頭苦笑。

  這裡的每一件衣服洗起來,都要比她之前幫人家浣洗的衣服,要難洗上百倍。由於他們鎮日在泥巴中打滾,又是汗漬、又是黃泥,身上沒有一處是乾淨的,整日下來那味道實在是難聞極了,光是擺在旁邊,就熏得她頭昏噁心,更不用說她還得一件一件地將這些又臭又酸、又黑又黃的衣服洗成亮白的顏色,所需花費的體力了。

  所以每當她洗完這些衣服後,她全身的骨頭大概也快散了,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來看書,但她又不好意思當面拒絕人家,只得硬著頭皮,做好他們一個個「拜託」她幫忙的每一件雜事。

  但,這還不嘔,最嘔的是,這堆又臭又髒的衣服裡,竟然沒有一件是戚長風的,而她最想洗的就是他的衣服啊,但就是沒有他的。

  楚蓳手酸軟地捶著就快僵化的肩膀,看著地上還有一堆未洗完的衣服,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真懷疑這些男人是三年沒洗衣服了嗎?哪來的這麼多衣服?

  「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做不願意做的事?這般行事,不嫌虛偽?」

  戚長風站在暗處,雙手環胸,墨黯的目光譏嘲地望著楚蓳,裡頭隱含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之情。

  他刻意回避楚蓳多日,就是怕自己莫名地陷入了不該有的情愫中,但沒想到這個楚蓳,竟然會笨到任人欺侮到這種程度,唉,他實在無法再坐視不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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