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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鐘擎唇畔漾起挑釁的笑意,分明在享受著父親眼底的不安。他就是要他不安,要那個女人不安,要他們一輩子都活在不安之中,那樣他才會感到快意!

  轉過輪椅,他按向新設的電梯按鈕,這是在他受傷後改建的。

  見鐘擎無意再談下去,鐘司急喚:「鐘擎!」

  鐘擎冷冷地回頭,冷冷地拋下一句:「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掌控,別人休想插手!」語畢,他進入電梯。

  鐘司望著關上的電梯門,整個人往後一顛。

  老天,他該怎麼向葉琳提這件事?!

  方雨柔進入鐘家的第一晚,谷英昭尚未回來,聽福嫂說自上次Party之後,谷英昭就未曾回來過,這也使得方雨柔在鐘家的第一晚,減輕了莫大的壓力。

  對著窗外清涼的微風,她籲了一口氣。

  雖說明知遲早要與谷英昭對上,雖說她心中已為自己築起一道道高聳的牆垣,但她仍不知道它到底夠不夠堅固?能不能抵擋那番冷言冷語?

  所以對她來說,若能晚一天面對谷英昭,就如偷到一天的好日子,如今她就是以這種鴕鳥心態,面對今後的生活。

  有人敲門,方雨柔自陽臺回身,臉上浮現喜色,赤著腳奔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站在門外的是福嫂。

  喜色由方雨柔臉上褪去。

  「福嫂,有事嗎?」她極客氣的問。

  福嫂先看到她的一雙赤腳,猜出她急著開門,想必一定以為敲門的是少爺;抬起頭,方雨柔眼底的失望證實了她的猜想。

  唉,造孽啊!少爺何苦娶進人家,又將人家冷落一旁?

  畢竟是看多了,福嫂很快的收拾起心情;她老人家隱藏的極好,不想傷了新主人的自尊。

  「少爺交代了要在房裡頭用餐,我來問少夫人一聲,你也要在房裡頭用餐,還是要到樓下餐廳用餐?」福嫂恭敬的態度,讓方雨柔感覺不到一絲的鄙夷,但血色還是立即由她臉上褪去。

  「喔,那我也在房間用吧!」她難掩失落地,快速退回房間關上門。

  雙手掩著面,全身虛軟地順著門板滑坐,緩緩地、無聲地、顫動地,淚由十指間的縫隙滑下……

  她嫁給了他不是嗎?

  他娶了她不是嗎?

  那麼他為什麼要為她安排另一間房?為什麼吝嗇的連與她同桌吃飯也不肯?

  怎麼辦?誰來告訴她,她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消除她與他之間的那座高牆呢?

  誰能教教她?

  一樣的陽臺,緊鄰的牆壁,鐘擎在煙霧彌漫間繼續吐納著。

  在他的面前擺著豐盛的佳餚,佳餚早已冷卻了,有些菜色還浮上一層凍結的油光,然每一盤仍完好無缺地擺放著,可見主人至今仍末動筷;相較於擺在一旁的煙灰缸,主人倒是捧場多了,現今已堆高的就要滿溢了。

  由窗外望去,漆黑的天空中掛著一彎下弦月,疏疏落落的幾顆星,綴在廣漠無邊的穹蒼裡。

  耳畔似聽見低柔的嗓音低喃著:「對不起,對不起……」

  那是方雨柔的聲音,在合歡山上的夜晚,當時他仍是那個一心愛著她的大男孩,他不知道她與他所纏繞的糾葛根本化不開,當時他只明白,他愛她,他愛這個令人心動的女孩!

  鐘擎的眉頭緊皺,他努力地回憶,當時他是怎麼回答她的?

  他似說:「傻瓜,這又不幹你的事,你在對不起些什麼?不過,你放心,我發了誓要好好的愛你一輩子,我絕不會給你一個像我爸媽那樣的婚姻,你只管放心好了!」

  他既悲含苦地漾起一抹笑。

  可笑啊,可笑!原來她早就發現了,所以她一見到他就逃;可是他是怎麼死纏爛打的,硬把人家給攪和了進來?

  如果當時他如她的意,退開了,今天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

  不!不對,是她欠他的!

  是她們母女欠了他太多太多,所以上帝才會安排他們相遇,讓他有了報復的機會,一嘗快意。

  快意嗎?傷了她果真令他感到快意嗎?

  不加糖的黑咖啡苦不苦?一口吞下一嘴的黃連苦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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