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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她在那個響亮的巴掌下住了口,她愕然的張大了眼,臉色雪白,眼珠在淚水下顯得烏黑晶亮。她看著那個又單薄、又瘦弱、又可憐的母親,這才發現她說了什麼不可原諒的話。

  葉琳呆望著那只顫抖的手掌,她是那樣的痛心疾首,一張臉是那麼的憔悴,她緩緩抬起淨是淚水的臉說:「對不起……媽不該打你,對不起……」

  一聲聲的對不起,把方雨柔擊的自慚形穢,她憑什麼說那些話?她究竟是在為誰出氣?

  她好自私,她這分明是全為了自己,她分明是不能忍受鐘擎看不起她,卻還敢用那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責備媽媽的不是,她真的好可惡,可惡至極!

  一股激動湧上心頭,她朝葉琳奔了過去,抱著她的身體連喊著:「媽,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壞、是我自私,我不該那樣的責備你,你打我吧,你重重的打我吧!」

  葉琳將她攬入懷中,緊緊的擁抱著。「不,全是媽不好,媽知道你受了委屈,是媽害了你!」葉琳的頭貼在方雨柔的前額,兩個人就這樣互摟著哭泣。

  悲情、悲情……何時方休?

  鐘擎站在鐘司的辦公桌前,這是自那天以後父子倆第一次的見面。

  鐘司用一種警戒的眼神望著鐘擎,問:「你來有什麼事?」

  鐘擎在那冷漠的口吻下,冷冷的撇了一個冷笑。這就是父親?多可笑,多疏遠的父子關係?他不明白除了他身上流著他的血液以外,他們到底還存在著什麼關係?

  「我要去英國。」鐘擎直視著鐘司說。

  鐘司站了起來,慎重的問著:「留學嗎?」

  鐘擎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於是鐘司逕自又說:「是啊,你都已經四年級了,也快畢業了吧!」

  「真難得,我還以為你從來沒關心過我!」鐘擎一臉嘲諷。

  這句話說得鐘司有些難堪。

  面對著如此挺拔帥氣優秀的兒子,他也有著為人父的驕傲,只是這樣的情感,已經被無情的傷害,摧殘的再也無法表現。

  面對鐘擎,他是充滿愧疚的。在鐘擎成長的過程中,他整日沉淪於自己的哀傷與婚姻的不幸中,而忽略了一個為人父該盡的職責,若不是那天鐘擎那狠狠的一句話,他怕是永遠也不明暸,他對鐘擎已經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

  「好了!」鐘擎不耐煩的打斷鐘司感性的言辭,「我今天來不是要和你吵架,也不是要聽你唱大戲的,我今天來只是要告訴你,我申請了劍橋的入學申請,通知單已經下來了,到時我要用一筆錢,暫時就算先向你借,以後會還你。」

  鐘司聽著、聽著,由喜悅逐漸轉為憤怒,他用力的一擊桌子,怒道:「你這算什麼態度?借?什麼叫作借,什麼叫作還?你到底還知不知道我是你爸爸!」

  鐘擎鄙夷的看了鐘司一眼。「我說過了,你不配當我爸!」

  「你!」鐘司舉高手,原要甩鐘擎耳光,但在半空中停了住,又收了回來。

  他充滿疲憊的看著鐘擎,一下子又蒼老了好幾歲。

  這些天來,鐘司也很不好過,既不敢回家,怕面對鐘擎與永遠沒完沒了的爭吵,又無法到葉琳那兒去。自從上回事情發生後,她每回見到他,總是哭著要求分手,要他多替兒女著想,不要那麼自私……

  天啊!他為什麼就不能過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今年已經五十幾歲了,他究竟還有多少日子可過?

  他這一輩子已經在不幸的婚姻下折磨的夠久了,難道他不能追尋他等待了二十幾年的幸福?

  鐘擎用眼角掃了鐘司舉高的手一記,然後又看見他垂下了手,充滿疲憊與痛苦的模樣,突地,他心中的一個小角落一軟,語氣也就跟著軟了些。

  「算了,我今天來的目的不是為了和你吵架的,我下個月就要出國了……」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極怪異的眼神凝視著鐘司。

  「這次出去,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才回來,說不定不會再回來了。」他笑,笑的很淒涼,反正這兒也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只有徒增感傷罷了。

  「如果你還想當一次像樣的父親,那麼二十號那天晚上回來吧,就算做一場戲給我看,也算是給我一個臨別的回憶,別讓我老是遺憾從來沒享受過家庭的溫馨。」說到這兒,他已經語氣哽咽,再也無法待在這兒了。

  「好了,話,我已經說完了,想怎麼辦,就隨你了。」說完,他看也不看鐘司的反應,就快速的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裡,鐘司依然愣在那兒,動也不動。

  「你真的要出去了嗎?」司徒奕手中端著二杯果汁來到鐘擎面前,推給他一杯,自己坐了下來。

  鐘擎扯了扯唇角。「我不在,你會很寂寞?」他打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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