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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致命傷似乎是心臟這斃命一槍。」燕兩行盯著屍體胸口,冷冷地說。「好准的槍法,好辣的手段!」

  「既然一槍斃命,為什麼還要開這麼多槍?」丁當當強忍住想嘔吐的感覺,好奇地發問。

  「所以才說兇手是瘋子啊!」楊法醫搖了搖頭,覺得她這問題蠢到了極點。

  燕兩行不置可否,默然不語。

  丁當當卻忍不住說:「可是虛者實之、實者虛之,說不定兇手正是要警方認為他是瘋子呢!」

  燕兩行目光一動,淡淡地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因為……」丁當當看了他一眼,囁嚅地說:「我、我覺得槍法這麼准的人,不像是瘋子。」

  燕兩行淡淡一笑。「你偵探小說看太多了。」

  丁當當聞言,惱羞成怒,嘟起嘴不說話。

  燕兩行不理她,將目光移到屍體的手上。「曲指似握,小宋死前手中應該握有東西才對。」

  「只怕是被取走了。」雷允文來到他身後,感慨地說。「小宋屍體被打撈上來時,手中早沒了東西。我想,說不定小宋正是因為這東西,才會惹來殺身之禍。」

  燕兩行點了點頭,冷冷地說:「不過,卻留下了蛛絲馬跡。」

  「喔?」

  「指縫間殘留的白色粉末狀東西,你認為會是什麼?」

  雷允文沉吟不語,丁當當卻又忍不住開口。「你不是說小宋在查興仁街那件毒品案嗎?那這東西肯定是白粉嘍!」

  雷允文點了點頭。「丁小姐的分析有點道理……」

  「凡是一般人想當然耳的事情,結局往往出人意料之外。」燕兩行臉上仍是毫無表情,緩緩地說。「將這些粉末送到化驗室檢查。」

  丁當當老大不是滋味,又不敢多看屍體,於是將目光轉向人群,一瞥間,卻見到一個女人掩面跑了出去。

  「凌姊姊,等等我啊!」丁當當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凌宜君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子。

  丁當當見凌宜君玉容慘淡,仿佛一下老了十幾歲,不禁擔憂地問:「凌姊姊,你沒事吧?」

  「沒事,我、我能有什麼事?」凌宜君勉強一笑,空洞的眼神,就像靈魂已被抽離似的。

  丁當當愈來愈擔心,拉著她在堤防邊坐下。「凌姊姊,你、你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哭?我為什麼要哭?」凌宜君眼睛望向天際,似傻非傻,癡癡地說。「你知道嗎?我十歲之後,就再也沒哭過了。」

  「你、你不要這樣,我好害怕……」

  「是啊!我以前也會哭、也會怕的。」凌宜君的眼神更寂寞了。「可是自從父親不要我們後,媽媽就再也不許我哭、不許我害怕了。」

  丁當當抱住她,眼淚已流下來了。

  「這些年來,我尋尋覓覓,好希望有個男人能讓我倚靠,能用他強壯的臂膀擁著我,讓我能放肆地在他懷裡哭、在他懷裡流淚。」凌宜君忽然淒然地笑了起來。「小宋身手比我差、人又婆婆媽媽的,你說,我為什麼會喜歡他?我、我怎麼會在乎他?」

  丁當當將她抱得更緊,輕聲說:「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姊夫向我大姊求婚時,我大姊曾問他,為什麼會喜歡自己,當時姊夫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要是說得出愛你的原因,我早就當面告訴你了,又何必被你如此折磨?」

  凌宜君全身一震,鬥大的淚珠自臉頰滑落,癡癡地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每天一早到辦公室,桌上瓶中總是已經插滿了鮮花,有時是茉莉、有時是丁香、有時是百合、有時是玫瑰,漂亮極了。」

  「是小宋插的吧?」

  「是啊!剛開始我總覺得,一個大男人整天弄這些花花草草來討好女人,真是沒出息極了。」凌宜君回憶起往事,帶淚的臉龐浮現溫柔幸福的神采。「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卻天天盼著這些花,看到它們生氣蓬勃地綻放著,我也跟著有了精神。」

  「他真是個溫柔的男人。」丁當當忽然想起了燕兩行,這個陪她熬夜寫小說,為她煮一壺又一壺濃郁芳香咖啡的男人,在冷漠孤獨的外表下,不也一樣溫柔嗎?

  「或許,我、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歡他了,只是,我不願去相信、不願去面對……」

  「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很驕傲的女人,一個自卑又驕傲的女人。」凌宜君忽然掩面痛哭起來。

  「凌姊姊……」

  「我太驕傲了,所以我不能忍受小宋的能力比我差;我、我又太自卑了,我害怕聽到別人在背後說,我和小宋的交往,是老牛吃嫩草……」

  「可是,你們才差五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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