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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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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竹風坐在議事廳內,心不在焉地聽著總管聶雲清報告鬱家的產業狀況,他的一顆心全懸在待產的妻子身上。產婆進去已經有兩、三個時辰了吧?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一想到妻子孱弱的嬌軀,是如何忍耐生產的痛苦時,不由得心如刀割,再也坐不住了。 「聶總管,我們明天再說。」他起身離開議事廳,朝和妻子共住的蓮園大步走去。 他繞過回廊、水榭、花徑,在月光照路下,穿過海棠門,一道白影突兀地出現在林花深處的暗影中,向他漸漸飄移過來。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這是陸遊的一首「釵頭鳳」,描述他和前妻唐琬那段被母親拆散的悲情姻緣,而由這個身著白衣的女子以哀婉的音調在深夜靜寂的花園中吟唱出來,更顯得淒清。 竹風一聽到來人的聲音,便被震得無法動彈,只能愣在當場,眼見著那位白衣女子隨著她口中吟唱的詞句步步朝他逼近。 依稀是他所熟悉的那身白衣。白色的窄袖短衫上罩一件繡花長背心,下身是繡花的白色短筒裙,以及隱入裙內的白色長襪,而她的腳下仍是著那雙系有鈴鐺的白色熊皮靴。跟他們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前塵往事,歷歷在目。然而兩人卻早已恩斷情絕,各奔西東。 那麼,她今日為何而來? 霎時,竹風全身冒起冷顫,只覺得迎風而來的鈴鐺聲宛似勾魂鈴般,讓他聽得全身不自在。 還有,她哀淒聲音中所隱藏的恨意,更似一把把小劍般直射向他。 白蘿離他越來越近,近得他看得見她眼中冰冷的光芒,那直射他心底的寒意,吹滅了他心中對她殘留的一絲愧疚的情火。 他不認為自己欠她! 當初是她自願獻身,而他只是被動地接受。 他也曾因為她的清白之軀,而在愧疚之餘,動過娶她為妻的念頭,可是天魔宮一定要他入贅,他身為綠柳山莊唯一的繼承人,自然不能從命。 他也要求過白蘿跟他走,可是她拒絕了,所以她根本沒理由因他另娶菱花而怨恨他! 想到他的妻子菱花,陣陣的甜蜜將竹風心裡的寒意驅離。 他蕙質蘭心的美麗妻子,溫柔而善解人意,是他此生中唯一愛過的女人。 是的,他愛她,而且崇拜她。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女子及得上她千萬分之一的溫柔。 只要她對他輕輕一笑,他便心醉神迷。她嬌柔的嗓音,有如天籟般滌清他污穢而不安的靈魂。她如秋水般的雙瞳,總是對他投注以無限的情意,那麼深的柔情,是他傾生命也報答不完的。 他猶記得那個春風柔、百花媚的日子。 他在紅葉山莊裡第一次見到菱花。 當那只蝴蝶紙鳶飄落在他掌中時,他望見了那位順著風跑來的紅衣姑娘。 風在她身後追逐,吹得她的紅衫飄舞,讓她彷佛要隨風而去。 那一刻,他著急地想抓住她;他絕不讓她禦風離去。直到兩人的距離接近了,他情不自禁地為她美麗的容貌所傾倒。她羞澀的笑容,抓住了他的心,囚禁了他的靈魂,讓他愣在當場無法動彈。 所以,竹風幾乎是在拜訪紅葉山莊莊主杜飛蓬的同一天,就請求他把唯一的妹妹杜菱花許配給自己。 當然,杜飛蓬並沒有草率地同意,因為他也聽過竹風和天魔宮少官主白蘿的一段情。可是菱花說服了他,這讓竹風在欣喜之餘,更有種深切的感動。 這位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竟然對他青睞,這是他身為男人最大的驕傲。菱花愛他,她在新婚之夜含羞帶怯地告訴他,早在兩人見面前,她就已聽過他無數的英雄事蹟,對他深感佩服。及至兩人初遇,她更為他男性的英姿傾倒,才會不顧一切地懇求她大哥答應這椿婚事。 這般深情的告自,讓竹風只能傾一生的柔情還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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