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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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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恐怕是你一生中第一次打人;如果我當時不是那麼生氣的話,一定會大笑起來,並樂於見到自己能挑起你這麼大的怒氣。 想起那天對你的粗魯和嘲諷的言語,就令我羞愧不已。不過,你那天又拿揚鵬的溫文有禮與我的蠻橫不講理相比較,使得我心中的怒焰更熾,一怒之沖到桑家,想找揚鵬理論清楚。 我到桑家的那天,揚鵬很幸運地不在,只有他那位倒霉的妹妹——雲琵在家。 那天的我實在太可惡了,竟然向雲琵——那個一直被我視為妹妹的女孩亂發脾氣,那只怕是她所見過最猛烈的一場火山爆發了。而唯一的災情卻是她那如洪水氾濫般的眼淚,幾乎把我的襯衫全哭濕了,還讓我打躬作揖地把她逼笑。那該是我這一生中最糗的一次,竟讓一個小女孩攪得一籌莫展,把尋仇的計劃擱置在旁。 初見雲琵時,我心中便有股想要保護她的欲望。她有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是那樣的惹人憐愛。那時,正是我對你愛戀最深的時候,總覺得雲琵缺少你的堅毅獨立,然而她的天真可愛,卻在不知不覺中,讓我對她心生愛憐。 那天我在桑家哄了她半天,才讓她破涕為笑。不知道是她懇求的眼神,還是我心中亟欲找人傾吐內心痛苦的衝動,我終於忍不住向她告解心中的不滿和淒怨。在一段長時間的壓抑之後,能讓感情宣洩,真是一種極其痛快的感覺。雖然我的眼淚也氾濫了,但在雲琵女性的懷抱及溫柔的勸慰下,卻不覺得尷尬,反而感到溫馨、甜美。 雲琵勸我不要太傷心,認為我是挺有希望,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們之間已經完了,你再也不會原諒我,而我對你的愛也已被折磨殆盡。 自那天以後,我便常和雲琵見面,她的溫柔體貼逐漸撫慰了我傷痕累累的心,讓我不必遠走天涯去尋補心的神醫,因為我已經找到了。雲琵溫婉的笑語融化了我眼中的寒冰,心底的創傷似乎緩緩癒合。 映竹,或許你不明白那種感覺,但對我而言,那就像是命的重新開始。在雲琵的柔情撫慰下,我仿佛尋到了重生的力量;她祟拜的眼光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無所不能的宇宙之主,我終於尋回在你面前失去的自尊。 是的,我愛上了雲琵,情不自禁又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不可否認,我心中對你仍有種無法磨滅的愛戀存在,所以才會在乍聽你答應訂婚的消息時,有狂喜的衝動。可是我實在無法割捨下雲琵,又自覺配不上你,在經過一番深思後,我決定該是我們放彼此自由的時候。 或許你從未愛過我,也或許你曾經在意過我,不過這都沒有關係了,我知道你心中始終喜歡揚鵬多過我,而他的確比我優秀。 所以,這樣的抉擇毋寧是對我們倆最好。將愛情化為友誼,在彼此找到歸宿時深深祝福對方,不再互相傷害,做一對永遠的好朋友! 你將永遠是我最真、最深的初戀,我會把對你的這份深情,昇華成為兄妹之誼,將你當成我的公主、我的女神一輩子保護你,並期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映竹,看完這封信後,我真誠的希望你也有解脫的感覺,並幫助我說服雙親,解除訂婚的協議,讓我們雙方都不至於陷人更尷尬的境況。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最後,不知道該如何祝福你,你什麼都有了,但祝福總是不嫌多,所以我還是祝福你心想事成,永遠幸福。 永遠深愛著你的正平。 *** 低低的啜泣聲將藍映竹從夢中驚醒過來,臉上冷冷的一片濕濡,令她恍然明白剛才的嚶嚶低泣是發自她口中。 回憶,隨著一滴一滴的眼淚飄墜,重新在心頭鮮活。 她猛然用手臂拭去淚水,但過往的生命卻不願隨之一筆勾消。 現在是午夜時分,窗外的天空陰暗得看不到一絲光線,身旁的乘客微微打著鼾聲。 誰能想到,即使在萬尺高空上,沉埋在心中七年的傷痛仍能教她痛徹心扉。 那封決裂的信她依然保留著,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她想留著。那年負笈美國深造時,她連同正平歷年來送她的生日賀卡、聖誕卡,一併收進行囊中,從此便跟定她天涯海角了。 每當她被寂寞逼得快發瘋時,她都會把那些卡片拿出來重複閱讀,當心中脹滿溫鬱柔情,又狠心拿起那封信,告訴自己正平已不再屬於她,儘管他口口聲聲說愛她,最後仍選擇放棄她。 即使相隔七年,信的內容依然探深刻印在映竹腦海裡不曾褪色。每當憶起時,信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激越回憶的滾燙腳步,重新踐踏開她的傷口,心再度淌血。 七年了,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午夜過回之際,她總被這份傷痛給螫醒。 她不曾恨過正平。只是對愛情失望了,從此封閉自己的心吧? 好像也不是這樣。 映竹泛出一抹苦笑。 很多事情並不像表面想的那樣單純,她和正平之間的感情糾葛太複雜了。 原以為他是握在手心中的,後來才曉得他根本就在掌握之外。是因為他的觸手可及,才讓她這麼輕忽吧? 事後她曾想過,她過去對正平是太冷淡了,一再用她的驕傲刺傷他。他不是沒脾氣,只是愛她太深,恭順得如一只她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忠狗。 然而這只忠狗終於在主人的一再凌辱下,失去忠心,決定離開,另覓一個舒適溫暖的窩。 這是她自找的,不是嗎? 映竹也想不明白何以她明明深愛著正平,卻始終吝惜給他溫柔。是因為她自幼擺高姿態習慣了,拉不下臉來做溫柔女兒態嗎? 回想起舊時點點滴滴的回憶,映竹的心感到一陣陣刺痛。 正平從小就對她百依百順,知道她喜歡玫瑰花,便央求父母在花園裡種植各色玫瑰。 她還記得他們六歲那年,正平一大清早等在玫瑰花圃間,準備為她摘下春天的第一朵玫瑰。 他當時年紀還小,根本不懂玫瑰莖上的刺會傷人。等到他忍痛摘完第一朵玫瑰時,小手已被刺得汩汩流著鮮血,可是他仍興高采烈地跑來敲她的房門,仰著天真無邪的小臉,只盼能獲得心目中的公主的一抹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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