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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蕙萱不理會程羲懊惱、悔疚的神情,拿著皮包往外走,程羲急急的追出去。

  屋子裡,頓時剩下丁鈴一個人。她默默拿起同她一樣被人遺忘的雜誌,仔細的閱讀那篇文章,思潮起伏不斷。

  蕙萱的話,在耳邊重複……你不會以為蔡萬億會讓女兒做這種荒謬的事吧?他向來把女兒當成寶貝,怎肯讓她跟別人共一個丈夫……你要是還想當蔡家的女婿,從今以後除了他女兒外,你誰都不准沾!

  這些都跟依蘋的說法不一樣,到底誰才是對的?

  ……你自己清楚,訂婚前和訂婚後,你爸爸對你的態度差多遠?你能說沒從這樁婚事得到利益嗎?

  沒錯,程羲自己也說過——爸爸知道我得到蔡家的支持,決定把公司最大的投資計劃交給我負責。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開心,爸爸總算正視我的實力,不再聽二房的。

  淚水惶然的滑落,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重點是依蘋對程羲很重要,自己卻……世上惟有掌握在手中的金錢和權勢不會背叛你,其他的,都可能在下一秒鐘跟你為敵。

  程羲在乎的,不是愛情,因為她看重、渴求的情愛,對他只是個童話,他想掌握的是永遠不會背叛他的金錢和權勢。

  答案已經這麼清楚了,她……還在猶豫什麼?

  ***

  十一月,已是天涼好個秋,楓紅處處的季節。在臺北近郊的這處墓園,秋色雖然不濃,到處仍可見綠意盎然,屬於秋的蕭索涼意卻是終年環繞不絕。這裡只有近清明節時最為熱鬧,平常時候人煙稀少,今天早上墓園卻早早有了訪客。

  約莫十點左右,淡金色的陽光下,隱約可見一道屬於女性的身影走在寂寂的小徑上。

  她穿著寬鬆的斜紋及膝洋裝,搭配金蔥色針織薄外套,鼻樑上架的灰色無框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明眼人都可以從她立體分明的輪廓,形狀優美的粉嫩菱唇,挺立的瑤鼻,及那頭以一根大夾子隨意盤在腦後的烏黑髮絲,綜合出她是個美人的印象,甚至可以說是個絕色佳人。

  可惜,這裡沒有明眼人,蕭瑟的墓園裡,只有一座座沉默無語的墓碑。

  這些墓碑裡的其中一座,對丁鈴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在身體狀況這麼不適宜的時候,她都非得前來,手上還提著一隻紅黃綠三色的編織提籃,吃力的往上走。

  她又一次停下來換手,好重。

  以前都有人幫她拿,她從來不清楚自己所準備的祭品會這麼沉,現在一個人,才發現生活裡的諸多瑣事都很沉重。

  幽幽的歎息自底深處冉冉飄升出微抿的唇瓣,跨出去,就很難再回頭,下定決定要一個人的,還去想這些做什麼。

  再度邁開腳步,這次她一鼓作氣的走到目的地,修飾整齊的大理石墓碑前,不知被何人放了一籃花,是以大波斯菊和蘭花裝飾而成的,那醒目的畫面,令她呼吸一緊,眼睛酸澀了起來。

  是……他嗎?

  驚喜、疑惑、不敢冒信,種種情緒衝擊著她脆弱的心房。以為不再相見……不,心底其實抱著小小的希望,期待他會來。但當這個希望充滿可能的呈現眼前,她反而不敢相信,患得患失下,柔弱的身軀搖搖欲墜,手上一松,再捉不住提籃。

  一隻有力的手掌及時抓握住,另一隻手灼燙的熨在她圓潤的腰圍,她抬起眼眸,將一張熟悉卻充滿複雜、激烈情緒的臉龐盡收眼底。分開才多久呀,他剛毅、圓潤的俊臉卻瘦成棱角分明,丁鈴看了好心疼,淚水充滿眼眶。

  模糊的視線下,那雙熱氣騰騰的眼睛,以一種經歷過寒徹骨的寂寞,方體會到曾經擁有的繞指柔的情意有多難能可貴,擔心會再度失去她的緊緊盯視著她。

  「你怎麼可以……」程羲傾向她,飽含著痛苦、壓抑的聲調低啞的控訴,「這樣對我?你好狠的心,好無情,好可惡……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過?找得你多苦?」

  他用力搖晃著她,搖得她頭暈目眩,感覺著他的每句指控都圍著她打轉,陣陣噁心感襲來。

  「程羲,你幹嘛!沒看到鈴姐的狀況嗎?還這樣搖她!」

  嬌脆有力的聲音及時解救了她,但丁鈴的心情卻從稍早之前見到程羲的驚喜,跌落至悲郁的穀底。

  走回原點了嗎?她的期盼終究只是個童話,這僅是她所能得到的最美滿結局嗎?心中一陣淒苦,使得胃部的翻攪更厲害了。

  「嗯——」她別開臉,痛苦的掩住嘴巴。

  「你怎麼了?」程羲被驚嚇得不知所措,他從沒見過丁鈴難過成這樣,離開他的這段時間,她是怎麼照顧自己的?」股怒氣陡然升起。

  「喂,你眼睛不好嗎?商場的人都說你目光銳利如鷹,再隱而不顯的商機都可以看得出來,用最快的速度獲取,現在卻連這麼明顯的事實都看不見。」

  「你說什麼?」耳邊叫囂的噪音實在是很討人厭,若不是看在她還有可用之處,他根本不想理她。

  依蘋翻了翻白眼,被他的遲鈍給打敗了。她指了指丁鈴的腰圍,在腹部比了個大肚子的動作。

  「你說她……懷孕?怎麼可能!」程羲震驚無比,不敢置信的瞪視正在努力深呼吸,平撫體內噁心感的丁鈴。

  她的臉色是那麼蒼白,仿佛隨時都要昏倒過去,一雙微微垂下的眼眸,深幽得讓人看不到底,豐滿了些的腰圍有可疑的微微起伏,真是懷孕嗎?

  「幹嘛那麼吃驚?」依蘋的語音裡充滿嘲諷。她邊體貼的遞上面紙給丁鈴,邊朝程羲冷笑,「你做那件事情時,都沒想到後果嗎?還是你得了健忘症?我就好心提醒你吧!那天呀,在我家頂樓的浴室,你像火車頭一樣沖進去,最後像偷完腥的饞貓摟著鈴姐出來。如果還記不起來,我很樂意提供照片當證據。」

  「照片是你給的……」丁鈴恍然大悟。

  「沒錯。」依蘋得意的承認,顯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是你怎麼會……」丁鈴窘得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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