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盈 > 有愛才會痛 >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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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嘗了一口變涼的咖啡,任那變調的苦澀充滿口腔,順著食道往胃裡流。 他就是冷漠,就是沒辦法回報別人的關心,即使是至親也一樣。 父親對他百般討好,從發現他不愛應酬後,只要兩父子同居,向來愛熱鬧的他就會收斂住自己的喜好,不在家中舉辦任何宴會,也不勉強他參加應酬。 這次他來考察,不過要待短短的幾周,父親卻為他買了流星,希望他在這裡也能享受騎馬之樂,如同他待在倫敦的祖宅。他的回應卻是冷淡的,沒有表達任何感激,也沒有試著調整自己不愛熱鬧的個性,只是任父親配合他的步調,一逕自私地接受他無私的關愛,從不曾想過要回報。 他是個冷漠的人吧。灌下滿口的咖啡,慕鴻注視前方,直到徐太太的聲音飄起,他才注意到她的到來。 「少爺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煎餅?」年近花甲的老婦人眼中盈滿暖暖的關心,令慕鴻無法拒絕地扯高嘴角。 「我不餓。那位小姐還好吧?」 「她睡著了。」徐太太的語調微帶歉意,「或許是太累了,你知道女人那個來時,總是特別容易疲累。」 不,他不知道。 慕鴻啼笑皆非地想,識趣地保持沉默。 「先生早上出門時交代,他晚上可能不回來吃飯。少爺想吃什麼嗎?」 「你拿主意吧。」慕鴻無精打采地道,眼中有抹深思。 隱隱覺得不對勁,是什麼呢? 這裡不是蕭氏主控的港英集團或父親的建築公司的重心,倫敦才是。但他發現父親近一年來常待在這裡,甚至強烈地建議他收購此地的一家銀行,拿這裡當成進攻金融市場的跳板。 這個建議受到主要大股東的支持,慕鴻這次來便是為了要確認投資計劃的可行性,情況令他還算滿意。 然而,待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慕鴻發現他父親的異樣。 雖然蕭樺不是個每天準時在家陪兒子吃晚飯的父親,慕鴻自己也過了希望父親每天陪吃晚飯的年齡,同時也深知以他父親的男性魅力,總有赴不完的女性約會,不在家是常情。但在家時發呆傻笑,就很奇怪了。 一個四十六歲且事業有成的男人會發呆傻笑? 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再例如,昨天早上他搭最早班的飛機去香港參加一個重要的建築會議,晚上趕搭最晚班的飛機回來,這也跟他喜歡悠閒地從事商務旅行的習慣不同。要是以往,他不會讓行程這麼急迫。 「怎麼回事?」慕鴻不禁為父親這陣子的失常喃問出聲。 沒人回答他,徐太太早不知何時離開客廳。 事實上,慕鴻也不指望任何人告訴他答案,除了他父親。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欣荷本來不愛雨天,尤其是綿綿春雨的天氣。因為下不完的雨總是被詩人拿來象徵剪不斷的愁,無窮盡的哀傷。這對一名孤寡有十五年的婦人而言,太過感傷了。 但今天例外。 看到玻璃窗上綴滿的雨珠,她心裡倒覺得好過些,仿佛天空代她將哭不出來的淚水發洩出來。 中午發生的事讓她和蕭樺都措手不及。 她不是沒想過皚蓮的反應。 好幾次她想對皚蓮說出她與蕭樺的戀情,希望她能瞭解,但不知為何,她就是說不出口,結果讓皚蓮在這麼不堪的情況下發現兩人的交往,悲憤交加地跑得不知所蹤。 仿佛又看到皚蓮驚怒的表情,那雙向來開朗、盈滿笑意的眼睛,在那刻竟顯得陰沉、悲憤,交錯著不信、驚懼的受傷,如淬毒的小刀射向她。 欣荷畏縮了一下,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貴妃椅內,陰影甚深的長睫無力地垂落,有種身心俱疲的茫然,突然好想昏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然而,記憶中的那幕像噩夢般不斷地追逐她,皚蓮眼中的鄙視、怨恨帶起了一陣又一陣的罪惡感來來回回地衝撞著她脆弱的心房,她不禁要質問起自己,愛上蕭樺錯了嗎? 不,她不承認她愛蕭樺是錯誤的。雖然這一生的確錯了不少事,這件事絕對不是其中之一。因為如果她承認愛上蕭樺是錯的,她便是對自己說謊,更對不住蕭樺。 她輕輕顫抖著,心中有股既甜蜜又心酸的感覺,思緒往回走,陷進了兩人初次見面的場景。 跟他是在一場酒會上認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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