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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我挑了幾個好日子,挺合他們兩人的生辰八字。夢依的嫁妝我也……」

  「爹!」這回飛白的聲音響亮地在只有父子倆密談的空曠書房裡迴響。

  賀弘張著嘴,瞪向兒子。

  「爹。」飛白深吸口氣,再喚了一聲。

  「什麼事,飛白?」賀弘只要看一眼兒子的表情,便曉得這個不肖子又有事要跟他辯了。

  一開始的心不在焉,加上滿臉的心虛、苦惱,都充分顯示出飛白有話要跟他談。知子莫若父,兒子的性情他摸得一清二楚。

  飛白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那雙澄亮有神的眸子,定定地凝注在父親臉上。

  「關於這件婚事,您是不是決定得太倉卒了點?」

  「不會。」賀弘直截了當地駁回兒子的問題,嘲弄地揚了揚眉。「我們不是在三個月前便討論過這件事了嗎?」飛白避開父親銳利的探詢,悶悶地道:「那是三個月前,現在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們去了一趟杭州?」

  「那又如何?」賀弘蹙眉,嘴唇抿成嚴厲的一條線。「飛白,我不是不贊成你玩,可是心要收得回來才行。你陪王爺去,我沒意見,但是……」

  「朱麒他……」

  「是啊,我說的便是朱麒。其實你沒必要讓王爺和公主陪著你們回來,他們難得來江南,應該要玩得盡興……」

  「朱麒堅持要跟我們回來。」飛白打斷父親的話,眼光閃爍著某種曖昧的暗示,令賀弘愕然。「他擔心碧梧棲鳳居被人占去。」

  見父親一頭霧水,飛白進一步提示。

  「爹應該記得碧梧棲鳳居的意義吧?」

  「意義?」

  「是啊。」飛白點頭。「碧梧棲鳳居一直是賀家招待未來的乘龍快婿的地方。爹當年重修碧梧棲鳳居,並決定作為行雲來賀家時的休憩之所,不也存這個私心嗎?」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還提它幹嘛?」

  「這次我們巧合地安排王爺住在那裡……」

  賀弘心裡一驚,怔怔地瞪向兒子。飛白的意思是……

  「王爺把這事認真了。」飛白煞有介事地道。「他希望成為賀家的乘龍快婿。」

  「飛白,你別開玩笑了。」賀弘無法置信地叫道。「都這節骨眼了……」

  「所以兒子更不可能是在開玩笑。」飛白再認真不過地說。

  「我不管你是不是開玩笑,這樁婚事我早已決定。」賀弘不悅地弓起眉。

  「為了夢依的幸福,我卻要請爹三思。」

  「飛白,你明曉得我不能對戰雄失信……」

  「可是爹也不能不顧夢依的意願。」飛白誠懇地向父親懇求。「她可是您唯一的女兒啊。友誼也比不上夢依的幸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賀弘惱了起來。「你憑什麼認為夢依嫁給戰雲會不幸福?你不也認為戰雲的人品無懈可擊嗎?」

  「但是夢依不愛他,她喜歡的是朱麒!」

  兒子的話,像一詞重錘擊中賀弘。

  「你……你不是說夢依和王爺不合嗎?」

  「爹總該聽過歡喜冤家吧?」飛白苦笑。

  賀弘的眉頭蹙得更緊。

  「他是個親王……」

  「可是爹不是贊他溫文有禮,懂得敬老尊賢嗎?」

  「沒錯,可是件君如伴虎,你曉得我不喜歡跟官場中人攀上關係。」

  飛白聞言,立刻將新晴的一番話照本宣科,用來曉喻父親。

  「我承認爹的擔心有理。不過,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當官的有當官的風險,做百姓的難道沒有禍事?好歹京裡有郭冀夫婦照應,夢依若嫁到關外,遇到事時,娘家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最重要的一點,夢依是鐵了心要嫁朱麒,爹硬逼她嫁給戰雲,無異是要逼她走上絕路。」

  賀弘聽了不由得心情忐忑起來,他知道女兒有多固執。

  「京城到底比關外來得近,無論是夢依回娘家,或是我們去看她,都方便得多。再說,以武威親王的人品、權勢,不至於辱沒了咱們賀家。爹,您就答應了吧。」

  這個臭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賀弘憤恨地瞪著兒子。飛白分明是想教他難做人嘛!

  「可是你教我有什麼臉面對戰家?」

  「這點交給兒子來辦。」飛白胸有成竹。「我跟戰雲的交情還不壞,瞭解他這人最是爽朗大方,只要我把原委跟他解釋清楚,他會成全夢依。」

  事實上,飛白知道戰雲鐵定對這門親事不樂意。他性喜自由,不愛受人拘束,曾跟飛白說過,要到三十歲以後才成親。現在他才二十五歲,離他打算成家的年齡還遠得很哩。

  這門親事若作罷,戰雲絕對是第一個額手稱慶。

  既然飛白願意一肩扛起說服戰家的責任,賀弘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勉強點頭。

  是戰、賀兩家無緣嗎?為什麼每次論起親事來,總會橫生枝節?

  「唉!」賀弘歎了口氣,不管飛白怎麼說,他是註定對老友難以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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