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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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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麒從船上望去,只見湖面上到處是掛著各色琉璃燈的書舫,爭奇鬥豔,美不勝收。 他回頭看看船艙內圍在一起邊大啖美食、邊低聲說笑的四名佳麗,更覺得神清氣爽,不禁有些飄飄然。 儘管其中最美麗的兩位女子,已是名花有主,仍不妨礙他欣賞美女的心情。美女就像好山好水、名花名畫一樣,就算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對於一名鑒賞家而言已足夠。 何況,四名女子中的一位,深深牽動著他的情緒,一顰一笑,無不令他神魂為之顛倒。 夢依今晚穿的是真絲織成的純白色衣裳,領、胸、袖、裙擺等部位都配上梅花彩繡,外面再罩了件水紅花羅比甲,梳著簡單的髮髻,發上插著金玉梅花簪和蝴蝶簪,耳上兩隻珍珠耳環,模樣秀麗可人。 發現他專注的眼光,正和天香說笑的夢依,皎玉般的容光似乎僵了一下,兩朵紅霞悄悄飛上雙頰。她垂下柔柔顫動的長睫,緊抿著粉嫩的紅唇,故意轉開臉。 朱麒對她倔傲的態度不以為忤,眼光一眨也不眨地直瞪向她,瞧得她嫩臉上的紅暈越來越熾,半垂下的眼光漸漸惱怒起來。 原來她對我並不是無動於衷。朱麒暗暗高興了起來。 這時坐在無情身邊的飛白,笑嘻嘻地對眾人說:「我已請了蘇州城最有名的歌妓柳鶯鶯姑娘,待會兒她會上船為我們唱幾支小曲。」 坐在他斜對面的疏影抿著唇,似笑非笑地睨著姊夫,飛白被她瞧得有些心虛。 「我曾陪幾名生意上來往的朋友,到過她駐唱的琴歌坊兩次。」他有些委屈地道。 疏影噗哧一笑。「姊夫,人家又沒問你,你幹嘛自己招供了?」 「可是……你看我的眼光分明是……」他懊惱地回答。 「你管我看你是什麼眼光?」疏影刁蠻地橫了他一眼,「只要姊姊不在意,管我這個小姨子的眼光幹痳?」 飛白被她這一搶白,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把一雙可憐兮兮的眸子轉向行雲。 行雲心領神會,輕捏了一下嬌妻的瑤鼻,溫柔地說:「不要再捉弄飛白了,嚇得他近日少來找我了。」 「好啊,原來你是怪我橫在你們之間,不讓你跟著他去尋花問柳。」疏影眼神一瞟,嬌嗔地撒起潑來。 「別胡說了。你們姊妹便是最解語的花,把我跟飛白的心占得滿滿的,我們哪有餘情再去尋花問柳?」行雲閒適地道,輕撫著愛妻嬌嫩的臉頰,眼中盈滿深情。 疏影頓時氣餒,納悶為何每吹只要行雲看她一眼,溫柔的說句情話,她便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作不起來,像只溫馴的小貓般,直想窩進他懷裡尋求愛憐。 「你好討厭。」她軟軟地道。「每次都護著姊夫,不讓人家捉弄他。」 「飛白好歹是你姊夫,你就看在大姊的面于上,饒了他。」行雲莞爾道。 疏影扁扁嘴,正覺得無趣時,忽聽無情笑道:「不用看我面子,我也想看疏影如何捉弄飛白哩!」 飛白立刻哇哇大叫,摟著妻子不依地道:「你太沒江湖道義了,居然叫疏影欺負你的親親好夫婿。」 無情臉一紅,嬌媚地睨了他一眼啐道:「誰跟你講江湖道義了!」 「是啊,咱們是夫妻恩義,鶼鰈情深,你不會真的這麼狠心看著你的寶貝妹妹欺壓你丈夫吧?」他賴著妻子,像八爪章魚般纏她,羞得無情只能將臉藏在他懷裡,不敢見人。 眾人哈哈大笑。 朱麒心裡百感交集,凝視著疏影粉妝玉琢的俏臉,想到她那位柔美清絕的孿生妹妹新晴。她和杜玉笙成婚後,想必就像她的兩位姊姊一樣,自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備受丈夫憐愛吧? 他喟歎了聲,看向夢依和天香時,發現兩人也正瞪著這兩對夫妻發怔,眼中夾雜著欣羡和淡淡的憂傷。 「少莊主,鶯鶯姑娘的花舫接近了。」飛白的隨身侍從賀昌走進艙內稟告。 飛白向眾人告了聲罪,離開艙房前去迎接這位名滿蘇州的紅歌妓。 沒多久,朱麒便聞到一陣宜人的香風飄來,飛白首先進艙,身後跟著數名俏佳麗。 朱麒眼睛一亮,只見為首的佳人年約十七,模樣娟秀清麗,一點也沒有風塵氣,盈盈美目裡若含情意,不點而朱的丹唇惹人心動。朱麒雖知今日有眾位女伴在座,不容他縱情放肆,但仍忍不住為之色授魂與。 「各位,這位就是名滿蘇州的柳鶯鶯姑娘。柳姑娘雖然成名不過一年,已成為達官貴人爭相邀請的上賓。」飛白向眾人引介道。「賀公子此話,不是折煞鶯鶯了嗎?」她抿唇一笑,果然百媚橫生,嬌嬌柔柔的聲音有若黃鶯出穀般動聽;一雙鳳目在掃過眾人時,現出夾雜著讚歎和訝異的神色,但仍不慌不忙地上前福了一禮。 「奴家柳鶯鶯,見過諸位大爺、夫人、小姐。」 「柳姑娘不必客氣,這幾位都是在下的好友,全是仰慕姑娘的歌藝而來。這位是京城來的朱公子。」飛白的手攤向坐在主客位上,眉目間隱然有抹貴氣的朱麒道,依序介紹。「按著是楚公子與他的夫人,然後是朱小姐、舍妹,最後這位是在下的夫人。」 鶯鶯心裡暗暗驚異,原來在座者果然如她所料的非富即貴。 今早賀飛白命人來請她晚上赴宴時,她還在奇怪這位只見過兩次面,而且不像一般尋芳客總找機會對歌女上下其手的金刀公子,怎麼會主動邀約她?及至見到在座的女客,才曉得賀飛白請她來的目的再單純不過了,只是為了聆聽她的歌聲。 不然還會有什麼呢? 鶯鶯在心裡自嘲。 她早聽說賀飛白的妻子在去年被封為公主的事,今日一見,才曉得這芙蓉公主之名,可謂名副其實,終於明白為何賀飛白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兩次和朋友到琴歌坊,都是坐懷不亂,酒過數巡後,便藉口離去。原來是有個美若天仙的嬌妻,難怪看不上她們這些庸脂俗粉。 正待上前朝這位芙蓉公主行禮時,只聽這位天香國色的少婦輕啟朱唇笑道:「鶯鶯姑娘不必客氣,就當咱們是尋常客人吧。」 「是。」她連忙惶恐地回了一禮。 怎能當人家是尋常客人呢?鶯鶯略感好笑,在座的可都是難得一見的俊男美女。 據她猜測,那位楚公子想必就是和賀飛白並稱江南雙秀的玉劍公子楚行雲,他的妻子自然是芙蓉公主的妹妹紅蓮公主了。聽說這位紅蓮公主郁疏影,還是揚州綠柳山莊的主人,具有經商奇才,凡事不讓鬚眉,她不由得多瞧了一眼,更為紅蓮公主麗質天生的絕代風華深深傾倒。 怎麼這樣娉婷嬌柔的美人兒,會胸藏如此才學?正感納悶時,忽然發覺兩道傾慕的眼光直射向她,她羞怯地瞟向那人,發現是那位氣質尊貴萬分的朱公子。 鶯鶯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朱麒的貴不可言,於是微垂蟯首,嬌羞地半垂下眼睫。 「我知道鶯鶯姑娘等會兒還有別的客人,是否現在就為我們唱一曲呢?」飛白提議道。梵梵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賀公子,提到這事鶯鶯便覺得對不住。因為對方是三天前就邀了鶯鶯,實在無法推卻……」 「我明白鶯鶯姑娘的難處。」飛白豪爽地道,將鶯鶯的女伴安置在佈置簡單的舞臺。 鶯鶯等到樂師調好音後,同眾人福了一禮。「鶯鶯先唱一曲宋代朱敦儒的『西江月』。」 眾人無不豎起耳朵,只見鶯鶯輕啟朱唇,一道甜美得不可思議的歌聲傳出。 「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自歌自舞自開懷,且喜無拘無礙。青史幾番春夢,紅塵多少奇才,不須計較與安排,領取而今現在。」 一言到歌聲結束,眾人仍覺得餘音繞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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