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盈 > 誰家情郎愛說笑 >
十二


  「我希望她能明白我的用心。當然,」他微微扭曲的嘴角有抹苦澀,「如果她因此受到感動,願意永遠留下來,會是我最衷心的期望。」

  海寧的視線再度顯得模糊,怔怔的投射向呼顏克。

  胸房處的一陣猛烈緊縮是什麼?為何界頭也跟著酸熱了起來?那是難過嗎?因為呼顏克而感到的難過嗎?

  看進他眼中,深邃眼眸裡那隱藏不住的熾熱情感,迥異於他給她的冷酷印象。那裡充盈著對愛情的追求和渴望,即使明知求之不得,依然不放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都會懷抱著微渺的希望去追求。

  那種即使會被傷透心、絕了希望,也情願捧著真心到心上人面前乞求眷顧的勇氣,深刻地觸動她心靈。

  因為那股勇氣正是她缺乏的。

  當所有的人,包括自己,都認為追求的結果是損人傷己,她唯有黯然引退。但心裡卻無法不去想,如果追求下去,是不是真的如認知的那麼無望?自己的條件並不輸想柔呀,唯一輸的不過是古師兄和想柔相識在她之前,如果她和想柔同一時間認識古師兄,他會選誰?

  但所有的假設都是沒有意義,古振塘和風想柔之間有著她永遠無法參與的共同記憶。在她出現之前,他們就已情愫暗生,不管她如何努力想強求,都介入不了呀。

  然而,心裡雖是想得再透徹明白不過了,不知不覺中投注下去的感情又豈能說收就收?更可悲的是,受傷的心情非但無法逢人訴說,還要在心上人和情敵面前裝成沒事人,將那份沒有機會表達的情意封鎖在心裡,不讓人知道。

  多少清夜她輾轉反惻,心情糾結。

  但對誰都沒有恨,只能怨自己和古振塘無緣。

  這份怨成了困擾她的情思,也讓她對呼顏克生出一份同病相憐的情緒,柔弱的芳心為之悸動不已。

  至少,他對恩師的情意不是全無希望的。

  橫在他們之間的風揚已然往生,就算他現在還活著,已經是有婦之夫的他,也沒資格對師父的感情生活有任何主張。那麼,呼顏克對師父發乎情、止於禮的追求就不會傷到誰,頂多讓師父困擾吧。

  幫他吧,就算幫那個一開始就註定要輸的自己吧!

  蒼白、清麗的臉龐有抹戚然,那雙明澈的眼眸裡卻充滿決心,看向呼顏克。

  「好,我跟你回興安派,在那裡等師父來。」

  「你……」他激動不已,儘管她的認同是他衷心所求,但她真的答應他了,他反而患得患失,非得要進一步確認才能放心。「真的願意?」

  「我也想見識你為師父建的那座花園呀。」她朝他嫣然一笑。

  這是兩人相處以來,海甯對呼顏克投出的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令後者看得一怔,一雙不輕易流露出情緒的寒酷眼眸因為情緒激動而儒濕著,裡頭有溫熱的火焰在燃燒。

  或許海寧並不知道她這番話對他有多重大的意義,她的答應無異認同了他對海潮的追求。而呼顏克幾乎已認定她就是海潮的女兒。儘管得到海潮的女兒的認同,不表示海潮就會答應他的追求,但對他這十八年的苦戀心情已是莫大的鼓勵。

  「謝謝你。」難以說出心中複雜的情緒,呼顏克只能從喉頭吐出對他而言幾乎可說是陌生且艱澀的詞匯。

  「不……用謝我……』他真情流露出的感激對她而言太沉重了,海寧搖了搖頭,「反正我答不答應,都得隨你去興安派,我不過是順應情勢,給你和自己一個方便吧。」

  「還是謝謝你。」他真誠地說。

  他的多禮倒讓海寧受寵若驚,但很快她就領悟到,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師父。若不是深愛著她師父海潮,向來冷峻高傲的呼顏克不可能對她這麼和顏悅色,僅僅為了她同意與他去興安派便高興成這樣。

  只是這樣的用心能得到她師父的回應嗎?

  她不禁為呼顏克的前景擔憂了起來,要是一片真心換來的卻是絕情的辜負,他是不是能如他先前所說的那麼豁達的接受?一顆百孔千瘡的心會不會傷得更重,甚至絕望得做出失去理性的決斷?

  懷著這樣的忖度,海甯在呼顏克的帶領下來到興安派。一路上,不是沒有掙扎,但既然答應了呼顏克,她就必須遵守承諾,直到她抵達位於鏡泊湖畔的興安山莊,看到呼顏克為海潮建造的蒹葭園,那一瞬間的感動讓所有的疑慮全都消失不見了。

  許多言語無法說清楚的事,都在看到蒹葭園時明白了。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明知道阻且長,不管用盡方法都難以追尋,癡心依然不變,執著地守著對佳人的情意,甚至為她建了這座她可能永遠也不會看見的園子。

  至此,她方能體會到呼顏克堅持要她師父到興安派的心情了。

  蒹葭園就是那顆癡心的具體化,他希望心上人能看到這顆赤裸裸的真心,盼望著能得到她的眷顧,這樣的情意任是無情人也要軟化心腸吧?

  但師父不是無情,而是根本沒有心了吧!

  思慕的心已隨著風師伯的死而埋葬,如何回應呼顏克?

  在等待恩師來到興安派的期間,海寧的心情一方面為呼顏克的癡心極有可能無法得到回應而低回不已;一方面則為呼顏克指稱的,海潮與她有可能是母女而感到沉重。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