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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不用了,三師兄……」披風裡有他的體溫,還有屬於他的濃烈氣息,讓海潮不自在。

  「我只是不想你凍著……」夏川明眼裡有抹懇求。

  不忍心拒絕他的好意,海潮猶豫的說:「可是你……」

  「我去拿件厚皮襖來穿。」明白她的憂慮,他溫柔的一笑,旋身進去裡進的房間取衣物。

  望著夏川明離去的背影,一股熱氣充滿心窩,直沖向眼睫。海潮輕咬住下唇,芳心微微扯痛,三師兄值得一個好女人真誠對待,而不是因為她到如今仍孑然一身。想到這裡,罪惡感化為哀愁與悵惘沉重地壓迫她胸房。

  這一生辜負太多人了,還也還不了。

  幽幽輕歎逸出喉頭,突然,海潮有種被人盯住的感覺,警覺地望過去,發現朱長樂正以一種探究的目光注視她。

  被他看出什麼了嗎?

  「世子,眾仙女送行時到底說了什麼,您不要又吊起人家的胃口!」阿麗的嬌聲催促打斷了朱長樂的凝視,海潮被他盯得快喘不過氣來的身心一松。

  「你別急,我這不是要說了。」他微笑地說,俊朗的眼眸裡閃著促狹,「他們是吩咐被玉帝遣嫁下凡的妹子,此去人間,若是有遇到妻子,可千萬要捎個信回去。」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阿麗一頭霧水。

  「傻阿麗,連仙女思凡、想嫁人都聽不懂!」

  「哎呀!」她頓時羞紅芳頰,啐道:「您好壞喔。」

  「我哪裡壞了?思凡的人又不是我。」他表情無辜地道。

  「您還說,人家羞死了……」阿麗惱得跺腳走開,留下朱長樂串串的笑聲。

  「哈哈哈……」

  海潮好氣又好笑地輕搖螓首,真像個頑童呀。但這思緒才在心頭升起,頑童旋即變臉,不具殺傷力的嘻笑眼眸在轉向她時,寒芒乍現,有如銳利的銀針射向她沒有防備的心。

  用盡全副的自製力,海潮才沒有狼狽的別開眼,臉色蒼白的迎視著那雙近乎嚴酷的眼眸。幸好這時候夏川明返回,打斷了兩人的對視,不然,她沒把握自己能撐下去。

  閉了閉眼,海潮一邊平撫胸腔內激烈的心跳,一邊重新評估朱長樂。

  看來,她的的確確是錯估了他。

  他可是有關外之虎之稱的遼東王的兒子呀,老虎的兒子還是老虎,她怎能因為他的笑臉迎人而低估了他,以為他是人畜無害的紙老虎?而他其實是只暗藏殺機的笑面虎呀!

  深吸了口氣,海潮知道以後的每一步都必須十分謹慎,對於朱長樂,她摸得還不夠清楚,甚至不確定他是否能善待愛女。

  想到女兒,海潮就免不了想起呼顏克,如今自己應他所求前來,他是否會如承諾的放走海寧?

  以自己對他的瞭解,答案是肯定的。可在放走海寧的同時,他會對自己做出什麼樣的要求?她越想心越亂。

  ***

  「哈啾,哈啾!」

  連打了兩個噴嚏,耳朵又好癢,該不是有人在想她吧?

  海寧逸出一抹苦笑,目光朝外望去。

  此刻的她正從蒹葭園白露未唏小館的窗前向外看,剔亮的新月高掛天空,點點銀輝灑落向庭園,但稀微的光線不足以照出白晝時生色明亮的嫣紅姹紫,及巍峨壯觀的亭臺樓閣。黑夜裡只見暗影幢幢,景物模糊、難以辨認。

  但憑藉著記憶,海寧還是可以在腦子裡勾勒出滿園的琪花瑤草,及詩畫般的園林佈置,登時令她心緒洶湧得如翻騰的浪潮。

  蒹葭園如果是位於繁華的京城,或是世人口耳稱頌的江南大城,她都不會驚訝,但它出現的地方是被視為人煙稀少,榛莽叢生的北大荒呀。雖然依傍著鏡泊湖,可以利用天然的山光水色做適當加工,而不需額外花費人工在平地上創造出一個有山有水的園林環境,但園內雕樑畫棟般的亭臺樓閣建築,以及滿園的奇花異卉,也得花費巨大的財力和心思才辦得到,尤其是在這麼荒僻的地方。

  呼顏克卻辦到了!

  海寧不禁要疑惑是什麼樣的動機促使他不惜砸下鉅資,用盡心血,耗費十八年的時間建成蒹葭園。

  答案從園名便可猜出。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這是詩經秦風蒹葭篇裡的詩句,也是呼顏克這些年來的癡心。

  海寧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感動了,並試想,如果自己是恩師海潮,在看到這座蒹葭園,明白呼顏克對她投注的癡心,會不會也同樣受到感動?

  答案是不確定的。

  海寧輕搖螓首,眼光迷茫。

  對於師父——有記憶以來總是呵護她周全的姑姑師父,她以為自己是瞭解的,但在經歷了長白山的那段日子,她恍然發現自己對師父的瞭解居然還存在著許多空白。這些空白就是她如今人在興安派的原因。

  海寧幽幽輕歎,思緒驀地跳向十天前,那個同今夜一樣明月高掛,天氣晴朗的夜晚。

  進人夏季的長白山,夜裡的氣溫寒涼,海寧走出房間,纖瘦的嬌軀披著厚暖的貂皮披風,侍女阿麗也是一身的保暖衣物,跟在她身邊。上僕兩人迎著夜風感受著迥異于白天喧鬧的花園裡的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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