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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在他落進洶湧的河水裡時,耳邊還聽見鶯鶯夾雜著驚慌的淒厲呼號,但隨著大量的河水權人他的口鼻,一股將他往下游沖的力道不留情的席捲他下沉的身體,他不斷嗆水,想與那股拖著他雙腿和軀幹的力量奮戰,可惜徒勞無功,反被帶往更遠更深的黑暗世界。

  「琴姊姊,真的不讓我陪你去嗎?」織雲挨著玉徽坐在床上,看表姊與小倩核對要帶去如來禪寺的衣服和雜物。

  「不了,你得準備婚事,還是乖乖待在家裡。」玉徽閒適的睞了表妹一眼,果然如她所料的看到織雲嘟起可愛的小嘴。

  這妮子八成被繁瑣的結婚準備逼得喘不過氣來,想賴著她躲上一陣子。

  「好討厭喔。都怪陶晏南啦,好像趕鴨子上架似的,也不揀個遠些的日子,給人多點時間準備,害人家忙得喘不過氣來,都不能陪琴姊姊去禪寺為姨父和姨母做法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依照你們兩個的八字,那日子是最好啦。我爹娘的法事是之前就決定好的。當時考慮到大伯父的壽辰家裡會很忙,之後的幾天又無吉日,姨母才勸我挑明天這日子,沒想到緊接著你的婚事,她也沒空陪我去。」

  「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呀!你一個人去,沒個人照料怎麼行?」

  聽她老氣橫秋的口吻,玉徽忍不住莞爾。

  「放心好了。除了小倩外,姨母遣了府裡資深的嬤嬤隨行照料,還有兩個做雜事的小丫頭,及兩名家丁跟我去。寺裡的師父又是自家熟悉的,你還擔心我會有事嗎?」

  「反正我就是擔心嘛!」織雲心裡有股說不出來的煩躁,或許是從兩姊妹住一塊後,兩人不曾有一日的分離,才會對分開七天感到不舍。

  「我會小心的。」表妹眼裡的依依難舍,如冬夜裡的暖爐讓人全身熱烘烘的,玉徽拉住她的手,眼眶一陣灼熱。

  「一定喔!」織雲不放心的交代,依戀的偎向她,可憐兮兮的道:「我一定會好想好想琴姊姊的,晚上想,白天更想喔!沒有你陪我打理成親要用的物品,我會好煩好煩的。」「傻織雲!」玉徽輕搖螓首,憐愛的輕撫表妹如雲的秀髮,對她稚氣的話既窩心又覺感傷。不曉得她嫁進陶家後,是否還會惦著她這個表姊?晚上她有夫婿相陪,大概沒空想她,她只要她白天想就好。

  她調皮的暗吐香舌,訝異自己會有這樣放逸的念頭,在心裡拿織雲成婚後的閨房情趣開玩笑。她很快排除腦中的雜思,誠心希望表妹能幸福,獲得夫婿全心全意的疼愛。

  玉徽低下頭看她,又愛又憐的道:「你別嫌煩了,其實大部分的事都由姨母和表嫂打理,你要準備的不過是將來進陶家門後,為人媳婦該做該懂的道理。織雲,你在家裡被驕寵慣了,一旦嫁入夫家,勢必不像家裡一樣自在。好在陶公子寵你,陶家兩老又拿你當女兒看,可是也不能失了當人媳婦的分寸。」

  「哎喲,好煩喔。為什麼琴姊姊說話也跟娘、大嫂,和出嫁的幾位姊姊一樣?」

  玉徽嗔她一眼,沒好氣的道:「你當我們喜歡婆婆媽媽的嘮叨嗎?要不是你一副不能讓人放心的樣子,我們也不會一再的提醒你。」

  「哎呀,人家不是小孩子!」織雲眼一翻,嘴一嘟,十足的孩子氣。「我知道該怎麼做啦。陶晏南說我嫁過去之後的日子跟在家裡沒什麼兩樣,就只不能和琴姊姊膩在一塊,還有不再一個人睡,要和他同一個房間,早上起來要向爹娘請安,這些我都懂嘛!

  其實也不過是從咱們家搬到他們家,相處的人從這裡的人換成他們那裡的人。他還說,要是我想你們,可以下帖子邀你們到家裡玩,也可以請示過爹娘後回家探視,兩家住那麼近,來往很方便的。」

  玉徽聽了微怔,沒想到陶晏南可以用這些淺顯的話,將為人媳的複雜道理簡明扼要的讓織雲明白,這可比姨母等人用一些奇怪的比喻說半天要容易懂得多了。

  「你們快成親了,照理說是不該見面的。」她語帶輕斥的道。

  「還有一個月,沒關係的。」織雲急急的說。「而且我們是隔著花牆說話,又沒見上面。」

  是嗎?玉徽聽說的卻不是這樣。兩人原本是規規矩短的隔著桂花樹籬說話,織雲後來卻又拉又扯著可憐的樹葉,好看見樹籬另一邊的陶晏南,看得老花匠在一旁氣得跳腳。

  「反正你知道就好。」她忍住笑,沒有拆穿她。

  「你知道陶晏南今天黃昏來找大哥時,順道跟我說什麼嗎?」織雲瞅著她,表情古怪的問。

  「我怎會曉得你們之間的貼己話?」玉徽臉紅耳熱,既想知道又有些不好意思聽。

  織雲將小倩支使出去,關上門才接著說:「他說的不是我跟他的事,而是楊亨泰。」

  玉徽聞言芳心一緊,千般情緒紛至杳來,說不出究竟是什麼滋味。酸甜苦辣都有些吧。

  自那日別後,再無消息。若說自己全無期待,那是自欺。畢竟藍大伯父壽辰當日他所表現出的態度,足以讓人情不自禁生出妄想來。只是隨著崔家遣媒來提親,他那邊卻全沒消息,玉徽的滿腔灼熱也不免心寒意冷了。

  他心裡到底有沒有她呢?如果沒有,那日為何表現得那樣曖昧?如果有。因何連個訊息都沒捎來,不聞不問?

  織雲見她秀眉輕輕蹙起,彌漫著一層水氣的杏眼幽怨的投向遠方,心裡連聲歎氣,暗罵楊亨泰不通氣,若惹她的琴姊姊傷心。

  她放柔聲音,小心翼翼的道:「你別怪我自作主張,要晏南去他那裡探消息,實在是從崔家上門提親後,你就一副鬱鬱寡歡……」

  「織雲,你真是的!」對表妹的多管閒事,玉徽心裡既感激又覺難堪,但不免又希望陶晏南真能探聽出那人的心意來。

  「反正你知道我是好意。晏南是今天下午去找他的,黃昏來家裡就為了告訴我結果。」她明眸滴溜溜一轉,見表姊低垂著臉,淡淡紅暈染上她的雪頰,一副想知道又不敢問的羞怯,知道自己做對了。

  「他告訴楊亨泰崔家上門提親的事,這讓他很不高興。據晏南的形容,他那副模樣像是恨不得沖出去殺了崔鳳林一般暴戾。晏南還說,以他對楊亨泰的瞭解,他應該會在你法事做完回家時,找媒人過來說親事。」

  情形會如織雲說的那樣樂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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