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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我把甯兒託付給你。萬一我回不來,煩請三師兄送她回奉天。」

  「師父……」夏川明還來不及回答,海寧已泣不成聲地投人海潮懷抱。「您一定要回來。甯兒等您……」

  「癡兒……」海潮喟歎一聲,愛憐地凝望與她十分相似的容顏,輕柔地撫摸海寧淚濕的頰。「人生自古誰無死?不管是學富五車的才子,如花似玉的美人,名尊位顯的帝王將相,大智大慧的方外之人,還是武藝高深的俠士,最後都免不了成為黃土一杯。這一點都不可怕,有時候更可視為一種解脫。當然,師父還不想死,只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可是……」

  「不管師父發生什麼事,甯兒都要堅強起來。」

  「師父……」

  看海寧哭得這麼淒慘,風想柔心裡頓時有兔死狐悲、哀傷同類的淒然。原本不怎麼擔憂的心靈,感染了大廳裡的氣氛,頃刻間,掀起千丈高的風浪,不由得捉緊古振塘的手,驚懼交加地瞅住他。

  「放心。」古振塘掌心燙熟地反握緊她,汩汩情意湧流其間,帶給想柔源源不絕的暖意。

  眼睛望著他泰然自若的表情,耳朵聽見他簡單卻充滿自信的權威保證,她完全放下心來。想柔相信他會平安歸來,因為這是他對她的承諾。

  古振塘和她心意相通地相視一笑,轉向二師叔溫靖宏道:「小侄不在期間,有勞二師叔打點。雖說金銀雙鞭是武林耆宿,不至於會做出卑鄙之事,但就怕手下徒眾會有不軌之舉。」

  「掌門放心。」溫靖宏同樣期盼古振塘能平安歸來。他是長白一派百年以來,最為出類拔萃的高手。如果這次能打敗金銀雙鞭,長白一派自風揚死後的低迷士氣,將可重新振作起來,並可保持關外第一門派的地位。

  瑣事交代妥當後,古振塘和海潮在眾人送別下登上往天池的山路。此時旭日才從東方遙遠的山頭逐漸浮起,耀眼的光芒有如振塘的雄心,帶著必勝的自信迎接有生以來最為驚險的挑戰之旅。

  ***

  白頭山自遠古時期就有大規模的火山噴發,從火山口流出的岩漿覆蓋了白頭山附近的區域。大自然的風霜雨雪和地底之火,共同塑造出白頭山聳人雲霄的峰巒,及猶如鑲在山巔上的一塊美玉——天池。

  天池水平如鏡,周圍形勢險峻,一年中有大半時間結冰。此時雖是春、夏交替時節,迎面吹來的刺骨寒風仍會令普通人打起哆嗦,幸好古振塘和海潮內功深厚,不受影響。

  兩人施展輕功攀越陡峭山徑抵達天池時,金銀雙鞭尚未到。盤坐休息片刻,才聽見兩聲長嘯,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迅如閃電,頃刻即至,臉不紅、氣不喘,端的是內息深厚、武藝驚人。

  呼顏兄弟看到海潮毫無意外之色,呼顏難輕視地略過長白派的繼任掌門古振塘,朝她咭咭怪笑,眼神不懷好意。

  「海老七,我就猜到你會來。咱們正好把舊賬了結。」

  呼顏難對海潮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老早就看這個娘娘腔不順眼,完全無法明白他那位風流倜儻、長相英俊的兄長,何以對這傢伙一再讓手、念念不忘。若說是兄長有那個怪僻,怎麼對其他男人沒這種特別興趣?這件事他想了十八年有餘,還是搞不清楚。

  「呼顏難,你想算十八年前敗在我手下之仇?」海潮不慍不火地問,端麗的嘴唇揚起一抹譏誚。

  「誰敗在你手下了?」他被氣得哇啦哇啦大叫。「如果不是你使妖法,害我的鞭不小心使到我大哥身上,還不曉得鹿死誰手呢!」

  原來當年呼顏克見海潮躲不過銀鞭致命的一擊,心急之下居然閃到兩人間阻擋,呼顏難雖然及時收回鞭,還是誤傷了兄長。這一失誤,給了海潮與風揚可趁之機,呼顏兄弟頓時被打得落花流水,雙雙掛彩。

  呼顏難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百思莫解。

  總不成是他兄長有意替海潮挨他一鞭吧?

  沒道理!哪有人會為敵人挨鞭的?他大哥是呼顏家最聰明的人,更不可能做這種蠢事了。

  饒是看不破海潮女兒身的呼顏難再聰明,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歸納為海潮會使妖法。依他看,海潮的確十分邪門,一張漂亮臉蛋具有勾魂攝魄的魅力,連他看了都有點心癢難搔,難怪他大哥會中他妖法。

  「你要說妖法也行,反正你敗了。」海潮輕聲咕噥,強迫自己將眼光停留在氣得臉色青白的呼顏難身上。

  她可以感覺到呼顏克莫測高深的眼光專注且熱烈地凝視她。那兩道銳利得彷佛能洞穿對手每個思維的眼光,深沉得令人不寒而慄。

  海潮知道自己絕不能被他看穿虛實,成敗的關鍵就在於此。

  「這次我絕不會給你機會再使妖法了,海潮。」呼顏難咬牙切齒地警告。

  「既然是妖法,不管你如何提防,還是躲不掉。」她似笑非笑地回答。

  「你別想!」

  見呼顏難氣得像個被人捉弄又不甘心的娃兒般,海潮忍俊不住地噗哧一笑,絕豔的笑容令呼顏兄弟呼吸一緊。

  這傢伙在使妖法了,呼顏難瞄到兄長的眼睛像是要燒起來似的,神情戒備起來。

  「你這傢伙!」他憤恨不平地怒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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