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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要是師兄像爹喜歡海潮那樣愛上海寧怎麼辦?

  這份混雜著嫉妒的恐懼,像一枚蜂刺隨時撥刺著她,茶毒著她的五臟六腑,幾乎要逼瘋她。

  而這份擔心還不是可以逢人訴說的,連心愛的男子都不見得能明白她的不安,只能把它藏在內心最深最暗的地方,獨自啃蝕。

  就這樣日日夜夜的恐慌著:永無寧日嗎?

  ***

  花落春猶在,鳥鳴山更幽。一年到頭積雪不褪,露出皚皚山峰的白頭山山腰,旖旎、細緻的風景錦繡屏風似的在眼前悠悠展開。

  走進一條透著綠光的山徑,陽光自層層張起的濃蔭篩下,洩漏一地金光。當清風拂過層層碧葉,樹木特有的香氣滿布四方,令人不禁深深吸氣,傾囊吐息,神清氣朗。

  穿過這條濃蔭密佈的小徑,眼前一片開闊的風景,風揚備極哀榮地葬在此處山凹。

  這裡春有繁花似錦,夏有碧草如茵,秋有明月揚清暉,冬有銀霜映星空,可謂是山明水秀。能面對四季如畫的山水,清心淡泊的恩師必然歡喜吧。

  古振塘如此感慨。他已命人在附近修築一棟小屋,做為守墓之所,這是海潮的要求。

  那日葬禮之後,海潮帶著海寧主僕在墳前佇立許久,悠悠緩緩地吹起簫來。哀思的曲調回繞在空寂的白頭山上,令人不忍卒聽,聞者莫不熱淚盈眶。

  就在古振塘以為海潮沉浸在失去所愛之人的悲痛中難以自拔時,隔日她卻振作起來,敦促他練武,共同鑽研金銀雙鞭的武功弱點。

  不隗是長白七劍中,名聲與武藝僅遜于恩師的高手,無論內力與身法都有獨到之處。瀟灑隨意的出招,沒有絲毫花巧,剛柔並濟,攻守皆宜,水銀瀉地式的攻勢往往令他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與之對應。兩道人影在劍光包裹下,打得酣暢淋漓。

  時間在武功精修中如流水般不舍晝夜地過了半個月,與金銀雙鞭的決戰日期只剩下五天。專心于勤練武藝的古振塘離開居處,到常去的一處小湖。

  小湖位於樹林之中,他以前常來這裡沉思。今晚心情特別煩躁,便走了過來。

  晚風掀動頭頂的碧葉,沙沙聲中,新月銀色的光輝趁隙篩下,照出振塘孤單的身影。

  他可以感覺到想柔連日來的情緒不佳,像是繃緊的琴弦隨時有斷弦的可能。礙於決戰日期在即,沒有多餘的心情哄她,只知道她不安、煩躁,卻不曉得焦慮的原因。

  他不是哄人的高手,也不懂得女孩子曲曲折折的心態,加上應戰前的壓力,對想柔的壞情緒只能暫時視而不見。許多事他已經說得很明白,想柔要是再想不開,他也無能為力。

  掬了些水潑在臉上,冰冷的湖水令他精神一振。

  湖水的源頭是白頭山上的積雪,受到熾熱陽光的曝曬融化成水,形成小小的山溝,流進湖中。

  振塘脫下身上的衣物,在湖裡遊了幾圈。向前劃水的動作帶動了肩膀的肌肉,使得一塊塊結實的肌肉在光滑、緊致的皮膚下面移動起來。

  他游回湖邊從水面露出矯健的上半身,晶亮的水珠隨著他甩身的動作,從債張的肌肉表面一圈圈地飛揚蕩開,在周圍形成珠玉飛瀉的畫面。壯美的體魄引來一聲失態的抽氣聲,令他頓時怔住。

  ***

  「不要臉!」

  怒氣衝衝的嬌斥令海寧僵硬地轉回身,迎視她的是燃燒著無名怒火的兇狠眼神。她掙扎著想要辯白,但在想柔咄咄逼人的怒氣下,卻只能嚇得後退了好幾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不是故意……」

  「你跑到這裡來想勾引我師兄,以為我不知道。海寧,你太無恥了!」

  「我沒有,我是不小心走到這裡……」

  「白頭山這麼大,你哪裡不好走,偏偏走到這裡來,還說是不小心?看到我師兄在那裡泅水不知回避,張大眼睛瞪著看,若說沒有企圖誰相信!」

  「我……」

  「枉費你是知書達理的官家千金,竟做出這種事!」

  「我……」

  「我早知道你對師兄不懷好意,師兄還說是我多心。哼,分明是司馬昭之心!」

  「你……」

  「我怎樣?我哪裡說錯?」

  「你不要欺人太甚!」想柔的話句句針刺著海寧,她對古振塘是有一份好感沒錯,但被情敵說得這麼不堪,不免難以忍受。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欺人太甚?分明是你不知羞!」想柔得理不饒人地繼續駡道。

  「我都說不是故意了!你自己還不是跑到這裡來……」

  「我是來找師兄,才不像你存那種心!」想柔不屑地睨視她。

  「我存什麼心?你深夜跑來找男人才有可議之處!」

  「你不要惡人先告狀,轉移話題。我跟師兄情分不同,倒是你三更半夜亂亂跑,有問題!」

  「我是睡不著才出來走走,又不知道古師兄會在這裡泅水。可是你什麼都知道,還跑來這裡找他。」

  「我來找他有什麼不對?我以前就常跟師兄來這裡賞夜色。」

  「孤男寡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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