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盈:抱得酷郎歸 >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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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木葉一顆心都放在主人身上,火把映照下,只見姚靜臉上一層晶瑩化為水滴往下落,她掏出布巾擦拭,觸手的冰涼令她指頭微顫,心驚之下語氣哽咽了起來。「您真是太冒險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教我跟秋風如何跟穀主交代?」 「哎哎哎,木葉,少主跳都跳下去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秋風不以為然的道。「眼下之計,是得找個地方讓少主暖暖身。」 說得也是。木葉暗罵自己胡塗,怎麼會忘了……可不對呀,照理這種事她早該想到,怎麼會輪到秋風來提醒她?她越想越有氣,嬌嗔的斜睨向高她半個頭的同伴。 「就會用嘴巴說!」 總比你連說都不會吧!秋風在心裡回嘴。 「還杵在這裡幹嘛?還不快去!」 「我……」就只會差遣他! 雖有不滿,但他也只能摸摸鼻子,聽話的照做。可……老天爺,好大的一片霧氣,他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要到哪裡找棲身之所呀?秋風苦著一張臉,雙腿沉重得像綁了鉛塊似的舉不起來。 「去呀!」 「好了!」受夠了兩人的爭吵,姚靜清亮如野地泉聲的嗓音輕輕揚起,語氣中的威嚴立刻讓木葉住了嘴。 「秋風,你抱著李岩。木葉,你攙著我。咱們先到大火堆那裡烤火。我估計這陣霧氣約莫到寅時就會消散,到時候我們循著舊路跟齊明、張蓋會合,再到他們尋好的安身處休息。」 「是。」 「少主……」秋風不像木葉答應得那麼乾脆,反而在心裡暗道命苦。 李岩比他不只高一個頭,要他扛這麼大個的人,哇,還沒動手扛人就先腿軟了。 但是又何奈,少主的命令他能違抗嗎?只好苦哈哈的幹起苦力的工作。 嘿咻嘿咻,哇,怎麼那麼重! *** 李岩先是覺得火焰在體內焚燒,臟腑、經絡裡滾著一團團火球,血脈裡流的不再是溫熟的血液,而是滾燙的熱流,自己就像是在火裡燒烤,不,是火在他體內燒烤,拿他的五臟六腑當柴薪,而流竄體內的蒸氣正不斷的膨脹,似乎隨時都會突破他的皮囊爆開。 就在他被體內的熱氣折騰得難以忍受,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腳心鑽來,緊接著渾身像在冰水裡浸。凍體的寒氣從體膚滲入,狠狠的淹沒他,冷冰的水液灌進他口鼻,意外的竟能舒緩他體內的痛苦。 他不由自主的大口吞著、吞著,任令牙齒打顫的冰水灌滿口鼻,他感到呼吸困難。然而,窒息的痛苦也比不上體內被火焚灼的疼痛。他仍然張著嘴任水液流進,漸漸的意識消失,所有的疼痛,還有瀕死前佔據腦海的影子,也都淡了,淡了…… 淡了,淡了……應該是再沒感覺的,但為何在極劇的疼痛中,他會感受到一股溫柔的牽引,讓他即使得繼續承受這火的折磨,仍捨不得放開呢? 什麼人找到了他? 是他嗎?是他日思夜想,即使快死了仍放不下的那個嗎? 雖然他的眼睛不能看,耳朵也聽不到,但意識仿佛能超越一切,感受到他的接近。 是他嗎? 聽見了他不甘心的呼喚,魂魄飛來與他做最後的道別? 雖然凍僵的體膚很難再有任何知覺,還是感應到一股力量包圍住他,將他從黑沉沉、冰冷冷的潭水裡帶出來,在水面裡載浮載沉,這感覺竟讓他有種在雲海裡浮沉的快樂。 可明明體內的火還緩緩的燒,明明體外的冰還慢慢的沁,明明胸口仍疼得那麼厲害,他竟然還覺得快樂? 李岩也覺得不可思議,身體的疼痛與沉重的意識卻讓他沒法深入思考,然後是覆住他的柔軟,一團香鬱的寒氣灌進他體內,與他先前貪心啜飲的冰水有異曲同工之妙,舒緩了體內的熱度,卻煽動起另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 那是什麼? 那柔軟、那溫潤的觸覺,那團不像人間所有的冷沁香氣,那令他想要挽留、想要貪求更多的冷香,究竟是什麼? 是他嗎? 體內的灼傷讓他沒有力氣睜開眼睛證實,只是昏沉、被動的享受,直到與那團香氣相似的味道融化在他嘴裡,混合著口水的冰涼順著喉嚨而下,匯向胃部。然後,背心湧進相似的冷氣,導引胃裡的那股涼氣進入丹田,漸漸的在體內形成一注清泉,散入四肢百骸。 那股清泉冰涼溫潤,澆熄了血脈裡竄流的熊熊赤焰,滋養了被烈火燒得枯槁欲裂的傷處,導引了錯亂的內息。儘管傷處還是感到疼痛,體內焚燒的火焰卻熄減了,飽經折騰而空乏虛弱的身體得到喘息,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可沉了,渾然不知自己被搬了幾次。夜霧漸漸散去,姚靜要秋風、木葉一左一右的攙著李岩離開寒潭,趕了一段路後,才與笑天堡的齊明和張蓋會合,來到山凹處只有幾戶人家的小村落。 一進入就聽見泉水聲盈盈于溝穀間,他們落腳的竹屋在一泓水塘旁,泉水清洌深碧,寒爽澄澈,水中不間斷的升起氣泡,映照出漸漸燦亮起的天光雲影,令人不禁想起朱熹的一首詩: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能清若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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