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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強烈的悲傷與悔恨自趕回家確認父親的死訊後,便一直重複再重複的淹沒著她,終至所有的感覺都麻痹了,終至她困在悔恨裡無法自拔,只能如行屍走肉般的行禮如儀,盡一名孤女對亡父最後的心意,迷失在悲痛的深淵裡。

  然而,那道陽光般熾烈的光芒卻投射過來,強迫她困在黑暗裡的神魂張開眼睛面對殘酷的現實,在她迷離的眼瞳裡印下屬於他的身影,一點一滴的滲入她麻木的知覺,喚醒她的記憶。

  是他!

  作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那名叫謝風流的男子。

  猶記得她離去前他混雜著悲痛、委屈的怨恨眼光,此時此刻,那雙灼亮的眼眸充滿的卻是濃濃的關懷與憐惜,為什麼?

  晶瑩的淚珠一滴一滴的滲出,在迷蒙的視線下,她看到他朝她跨了一步,卻突兀的停住,焦慮的目光緊鎖向她。

  「請……節哀順變……」

  沙啞的聲音從他緊抿的唇間飄出,她還來不及回應,一道盛氣逼人、挑釁意味濃厚的陰沉嗓音緊接著侵佔了她的思緒。

  「說什麼節哀順變!擎天莊來此弔唁,根本是貓哭耗子假慈悲,還說這種話幹嘛!」

  她震驚得無已複加,他是擎天莊的人!?

  只見謝鋒鎏僵硬的轉身向說話的男子,那是個一身黑衣打扮的年輕男子,呂鍛金一眼便認出他來,對方眼中的盛氣凌人在對上她時,軟化了下來,她沒稍加理會,再次看向謝鋒鎏。

  從他緊繃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心底的不悅一觸即發,但在他能發作之前,一道優雅輕柔的嗓音替代他飄蕩在靈堂裡,那聲音是令人難忘的耳熟,那是——

  「閣下未免太沒禮貌,就算看我們兄弟不順眼,硬要說我們是貓,也不能侮辱呂堡主是鼠呀。在人靈堂前說這種話,不怕呂堡主跑去你的夢中教訓你嗎?」

  肅穆的靈堂傳來幾聲悶笑,雖然這麼做很不禮貌,但年輕小輩還是忍俊不住,年長者則嘴角抖了抖。

  「我哪有這麼說!?」那人被他的話一堵,又見眾人似笑非笑的眼光朝他投來,臉上漲滿紅潮。

  「咦?剛才那句貓哭耗子不是你講的嗎?」姚靜睜著明亮的眼眸道。

  「我的意思是,」那人咬牙切齒著,英俊的五官因體內的怒氣而顯得有些猙獰。「在場的人都知道,呂堡主之所以會英年早逝,是因為謝擎天的關係!」

  呂鍛金為悲憤籠罩著的身心,頓時找到宣洩的出口,霧氣彌漫的淚眸倏的轉為尖銳。

  敵意自四面八方襲來,但最教謝鋒鎏感到芒刺在背的是呂鍛金充滿怨恨的不滿眼光,胸口頓時發冷。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這麼認為,但他獨獨不希望她這麼想呀。雖然不知道自己怎會冒出這樣的念頭,可他就是止不住這個想法。

  「閣下何人?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他黑沉著臉,怒視對方。

  那人氣憤的眯起眼,「你不認識我?」

  「我為什麼要認識你?」他一字一字的說,態度傲慢。

  「你!」

  「你太孤陋寡聞了,連我們影劍門的少主都不認識!」那人身後的手下連忙道。

  影劍門少主丁烜毅被認為是僅次於李岩的西南武林年輕高手。然而,看他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謝鋒鎏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承認自己聽過他的名字。

  「不認識他就是孤陋寡聞嗎?擎天莊所有人寧願做個孤陋寡聞之輩。」

  沒想到他會這麼不給面子,丁烜毅氣得臉色鐵青,正當他不顧一切想要發飆時,一陣充滿威嚴的聲音自後傳來。

  「無量壽佛,毅兒,你太沉不住氣了。」

  眾人趕緊將目光投去,只見一名仙風道骨做道士打扮的老者在數名聲工簇擁下走來。

  「是,徒兒謹遵師父教誨。」丁烜毅浮躁的態度立刻收斂。

  姚靜靈眸一轉,知道此人是丁烜毅的師父,也就是點蒼派掌門清雲道長,怪不得原先跪立在靈堂前的李岩也起身相迎。

  他靠向義兄耳語,「他是點蒼派掌門清雲道長。」

  清雲道長內力深厚,清楚的聽見他的話,粗短的濃眉一聳,目光如電的投過去,對他小小年紀竟能一語道出他身分感到訝異。眸光在那張秀美可愛的臉上盤旋,似想搜尋什麼,最後只是蹙起眉,默默的瞅向他。

  「道長與呂堡主是至交,今日前來必是拜祭呂堡主吧。我等且先暫退一旁,等道長祭拜之後再來談如何?」姚靜微微一哂,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言明擎天莊並非是怕事之輩,只是尊重亡者與祭拜者,暫時不跟丁烜毅計較。

  清雲道長微微頷首,上前拜祭之後,目光再次投向姚靜。

  「你是……」

  「晚輩是擎天莊姚靜,與家兄前來弔祭呂堡主,令徒卻蓄意挑釁,在呂堡主靈前想挑起一堡一莊結仇,不知道長對此有何看法?」

  「無量壽佛。」清雲道長沒想到他小小年紀,言辭竟如此犀利,一時間倒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謹慎的道:「小施主為何會認為小徒是蓄意挑起一堡一莊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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