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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冰心淒厲的叫喊,卻喚不回飄走的魂魄。她哭得心碎腸斷,哭得全身無力,哭得軟倒在關寧的懷抱,緊緊揪住他。

  皇帝趕到時,見到的便是這悲淒的一幕,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看見他的鐵面護衛抱住他的愛妃。

  看起來怪怪的,他登時有種綠雲罩頂的不好預感。

  事後,花朝忍不住問戴月:「你怎麼知道那個叫好意的,會為何蓮卿擋下那一劍?」

  「我不知道。」他無辜的聳著肩,閃閃發亮的眼眸裡帶著冷酷的笑意,「我只知道她留下來是個禍害。這女人太美了,連關寧都抵擋不住,讓她活下來,關寧會很慘。」

  原來……

  花朝頓時感到寒意襲身。

  約莫是到了掌燈的時候了。

  禦書房裡很靜很靜。

  雖然站著許多人。

  但當然皇帝是坐著的,托著美麗的下巴,濃密有致的兩道修眉緊緊的朝眉心蹙攏,兩彎秀麗如弦月的長睫毛下掩映著的那對俊目,不復以往的開朗靈動,有若寂寞而深沉的井水,藏著費解的情緒,坐在他的寶座上。

  被戴月緊急找來的朝陽公主,在兄長示意下,硬著頭皮走上前。

  「皇上……」如鈴的嗓音一向有打動他心的魅力,這次也不例外。

  皇帝的心魂仿佛自深井裡被人喚回地面,憂鬱的眸光對上續日眼裡的關懷,心中一暖。

  「啊,續日……」

  「你還好吧?」

  「朕……」正待回答,忽然瞥見陪她進宮的唐劭傑,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不是應該守在唐慶齡身邊嗎?他情況怎麼樣?」

  「幸好搶救得及時,傷勢雖重,卻沒有性命之憂。」續日說。

  「喔。」他沒精打采的應了聲。

  「皇上。」續日語帶嬌嗔,「大哥說你發呆也有大半個時辰了,到底想怎麼樣?」

  「什麼想怎麼樣?」

  「就是冰心苑的事呀。」她對他裝蒜的本領懊惱地攢起眉,有些辛苦的扶著疲軟的腰。「皇上,人家站得好辛苦,可不可以坐一下?」

  咦?怎麼大家都站著?

  皇帝很意外,想叫大夥坐下來說話,但一看到場中的礙目對象,便改口道:「你坐呀。」

  續日歡天喜地的坐下來,同時感覺幾雙哀怨的眼瞧來,她很無辜的聳著肩,表示自己的愛莫能助。

  「要不要喝點什麼?吃點什麼?」皇帝殷勤的詢問。

  「好呀。」

  「福星,你叫人預備著。」

  「是。」

  哈哈,有坐又有吃喝,她真是太幸福了!

  續日心滿意足的沐浴在皇帝的柔情下,但獨樂樂不做事,是會被眾目譴責的,她趕緊進入話題。

  「關師兄從蓮卿那裡問出事情始末。原來我公公之所以遇刺,是好音……不,她其實叫好意才是,是她聯合孝親王籌劃的。」

  「如今好意已死。光憑何蓮卿的話,很難定天仲謀的罪。」皇帝提不起興致的說。「趙丞相不是召集了兵、刑二部嗎?可有查到什麼?」

  「目前沒有進展。」花朝回答。「當時的情況很混亂,刺客一得手便做鳥獸散,從現場被格斃的刺客身上找不到任何線索,擒獲的兩人也服毒自殺。明日早朝,丞相會彙整調查結果,向皇上稟報。」

  「那就沒法子了。」

  「那不是給天仲謀逃過一劫嗎?那傢伙很可惡……」續日懊惱地噘起嘴。

  「根本是罪無可恕、罪該萬死,朕恨不得把他給五馬分屍,以消心頭之恨!」皇帝咬牙切齒、眼冒凶光的附和。

  這激動的樣子,好像跟天仲謀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雖然對那傢伙的印象很惡劣,續日仍不由替天仲謀暗暗捏把冷汗。

  「若不是他最近才娶了嘉行公主,朕擔心在缺乏實證的情況下定他的罪,會引起西裡國的反彈,一定殺了他!」

  「早知道會讓他因此逃過一劫,當初我就不建議他娶嘉行公主了!」續日懊惱道。

  「他不入地獄,不是要害別人入地獄嗎?」戴月咕噥。

  這倒說得是!眾人深有同感的點頭,皇帝一雙眼有意無意的瞄著唐劭傑,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當初就讓唐劭傑去娶嘉行公主,也省了這些麻煩事。

  續日光從他的眼神,便曉得他心裡打什麼主意,不由好氣複好笑。

  可是現在沒空跟他理論這些。

  入宮時,兄長已將大致的情形告知。她望向始終沉默著的關寧,後者不久前才從冰心苑來到禦書房,他眉頭深鎖,昔日冷靜沉著的神情竟不復見,替代的是一抹濃濃的憂慮。

  「關師兄,御醫診斷的結果如何?」她柔聲詢問。

  「寒熱交迫,命不長久。」他低啞的語音充滿沉痛。

  「怎會這麼嚴重?」續日嚇了一跳。

  據她大哥說,在好意挾持下,蓮卿目睹好意為了救她而死在劍下,情緒衝擊太大,昏了過去,怎麼就變成「寒熱交迫,命不長久」?

  續日還以為此趟進宮最棘手的是安撫皇帝的情緒,沒想到蓮卿的身體才是最教人擔心的。

  戴月告訴她,何蓮卿緊緊抓著關寧的手不放,於是關寧將她抱回房間,在御醫診斷時,守在床邊照顧,皇帝在一旁看著沒作聲,最後表情沉痛的轉身離開冰心苑,回到禦書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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