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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皇帝霍地站起身,但很快察覺到身高上的不平等,索性跳到椅子上,居高臨下地指著他罵道:「你是什麼意思?她是朕的昭儀,朕連碰一下都不可以嗎?你又是用眼色,又是出聲的一再掃朕興致,究竟在做什麼?!」

  出乎他意料的,關寧居然別開眼光,沒有用那雙正氣凜然的眼眸,威武不屈地瞪他,沉默了兩、三個心跳的時間,才以一貫冷淡的聲音平板地回答。

  「金童神功在未大成之前,最忌女色……」

  「哼哼,朕看這金童神功沒啥了不起,倒是麻煩得很!早知道就不練了!」他邊說,邊偷窺關寧的表情。

  「皇上不該這麼說。」他嚴肅的皺起眉宇。

  「朕為何不該這麼說?如果不是練這金童神功,朕早抱到續日了,也不會便宜那傢伙!」越想越是心痛難平,皇帝索性賭氣到底。「什麼金童神功!不實用,又麻煩,朕不要練了!」

  「這完全是兩回事!」關寧滿眼不贊同的直視他,「朝陽公主若對皇上有愛慕之心,不管皇上練什麼功,都不會移情別戀。」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皇帝氣得臉色發青。「是認為朕比不上唐劭傑嗎?」

  傷心人的心是易碎的,他還要拿話來砸,可惡!

  「臣不是這個意思。」他慢條斯理的回答,深井似的眼眸裡映出皇帝的躁郁,「臣認為朝陽公主並非認為皇上及不上唐劭傑,才愛上他。這不過是姻緣天定……」

  「你少跟朕提什麼姻緣天定!」皇帝更氣了。「就因為你們都認定朕的姻緣系於九命天女,朕才會失去至愛!要不是考慮到這點,朕早就可以把續日定下來,不用擔心朕要是娶九命天女為後,會委屈到她;也不必煩惱朕要是娶不到九命天女,會害她當寡婦。沒有這些顧忌,朕一定能在續日遇上唐劭傑之前,讓她為朕傾心,也就不會落到今日為她傷心的下場!所以,不准再跟朕提姻緣天定這種鬼話!」

  吼完這一切,皇帝力氣用盡似的跌坐在寶座上,濕潤的眼眸裡銳芒盡失,替代的是強烈的痛楚和失落。

  原來他一直沒有好。

  關寧暗暗歎息。

  感情的事,他知道得太淺,儘管將皇帝失戀的痛苦看在眼裡,卻是隔靴搔癢,難以感同深受。

  但此刻,他仿佛……體會到……那種失去至愛的心痛和空虛……

  冷汗涔涔而下,不該動的意念,不該產生的心痛和空虛,沉重地壓在胸口,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什麼都不懂,跟你說這些直如對牛彈琴……」沒注意到關寧的臉色不對,皇帝自嘲的說。「看到你這樣子,朕對金童神功還有什麼指望?絕七情、斷六欲,滿腦子想要修成正果,見到美女沒反應,聲色犬馬在似眼中全是多餘,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皇上這麼說不公平。」關寧背轉過身,乘機調適自己的心情。「金童神功是家師和定國公結合兩派絕學,創出來的精深內功,一旦練成,不僅能百病不生、百毒不侵,全身百脈暢通,功力綿長,還有延年益壽、暢旺精神的功效。如今皇上即將大成,卻對金童神功話出不屑,不僅污蔑了金童神功,辜負了家師與定國公的心血,還浪費了這十二年來的努力!」

  好一番義正詞嚴的話!

  如果能配合眼神,一定更有功效。

  皇帝不明白關寧為何要背著他講。

  「不是我看不起金童神功,蓄意辜負國師與定國公的心血,而是看你這樣子……」

  「臣是怎麼了?」關寧狐疑的轉回身,見皇帝聳了聳肩。

  「就是絕七情、斷六……」

  「皇上。」銳利的目光直視過去,關寧額上鑲嵌的兩道一字眉擰緊了起來,「臣被譽為師門傳承以來,最傑出的弟子,恩師對我期許頗深,以為只要我潛心修煉,得道必然有望……」

  「不是我要潑你冷水呀,關愛卿。國師修道多年,都還修不成正果,你認為自己比國師強嗎?」

  「恩師有太多責任和牽絆,讓他無法潛心修煉,可我沒有。」最後一句,不知為何竟說得心虛無力,關寧暫時不去理會。「只要保護皇上度過二十歲生日,臣的職責便算完了,可以回歸師門潛修……」

  「不過就是老子的那套,有啥好修的?」聽見他提到職責完了,皇帝有些不高興,「朕都可以講一遍給你聽,何必捨近求遠!」

  「不一樣。」

  「朕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同!」皇帝孩子氣的說,「修道有什麼好的?你陪著朕,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皇上,每個人著重的不同,榮華富貴非是臣所願……」

  「哼!你們每個人都這麼講,但為何把你們不想要的榮華富貴全丟給朕來扛?」皇帝眼中的濕霧幾乎要滴出水來,「母后、父皇是這樣,皇弟和皇妹也不願回宮,就連續日都不屑朕給的榮華富貴,你們全都拋棄朕離開……」

  「臣無意……」關寧感到兩鬢疼痛,他自信能保護皇帝,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反正你們都一樣!」說著,美麗的嘴唇一扁,兩眼汪汪然。

  啊?不會要哭了吧?

  關寧大驚失色,急忙道:「你別哭呀,臣又不是現在要離開……」

  「誰、說、朕、哭、了!」皇帝吸了吸鼻子,別開臉不承認。

  「皇上沒哭就好。」他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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