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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關寧瞟他一眼,不亢不卑的回答:「皇上日理萬機,這等小事只需轉告臣與花朝,何勞皇上費心。」

  「她是我的妃子,朕不費心,倒要你們費心了?」他冷哼,目光充滿挑釁。

  「妃子」二字聽得關寧格外刺心,濃眉跟著擰起,聲音也越發顯得嚴峻,「臣等負有保護皇上的職責。」

  好大的一頂帽子!

  皇帝不悅的撇撇嘴,「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懷疑朕的愛妃?」

  「臣……」

  聽到這裡,原本只是好奇地聽著兩人你來我往談話的冰心,不由又驚又怒。

  沒想到眷戀太深的相逢,換來的是如今的傷心失望。

  還以為關寧潛進冰心苑,是因為心裡有她,想救她出宮,沒想到卻是懷疑她,前來偵查!

  她登時一陣氣苦,強忍心中至痛,委屈地喊道:「臣妾之心,日月可昭呀,萬歲……」

  「朕又沒……」

  「是呀,皇上!您是娘娘的救命恩人,娘娘恨不得掏出一顆心來報答,才不會害您呢!您可別聽信讒言呀!」好音慷慨激昂的表示。

  現在是誰在進讒言?

  關寧不悅的瞪視膽敢出言不遜的小宮女,嚇得她又瑟瑟抖了起來。

  「呵呵,關愛卿,別嚇壞小姑娘。」皇帝打圓場,「好音只是跟你一樣護主情急,沒別的意思。」

  那小丫頭配跟他比?

  關甯聞言氣惱,緊閉著唇不語。

  「好了,好音。關愛卿沒再瞪你了。你倒是給朕說說,為何朕會成了愛妃的救命恩人?還有,在桑顏卡邦對朕的愛妃色心又起時,查坦爾的一妻一妾又商議什麼了?」

  「是。」好音迅速和冰心交換了個眼神,悄悄溜了一眼關甯冷峻的表情,吞了吞口水,方小心翼翼地往下說:「三夫人與長公主商議,唯有讓娘娘回到中土,方能逃離國主的魔掌。娘娘原本就是中土人士,還與唐劭傑指腹為婚。長公主為了娘娘的幸福,便向太后進言,派遣使者送來當年的婚書……」

  「矛盾!」關甯冷冷地打斷她。

  一開始他並不認同戴月對冰心的懷疑。但兩夜前,冰心淚漣漣的傾訴進宮是身不由己,卻拒絕讓他帶她離開皇宮。

  當時她神情抑鬱,臉上浮現出仿佛有什麼難言之隱般的痛苦,他便心生疑竇。今日,見她對皇帝曲意獻媚,哪裡有一絲被人強迫的不得已,關寧對她的最後一絲信任也消失了。

  「哦?」皇帝感興趣的睨他一眼,「愛卿何出此言?」

  「何昭儀貴為莽國冰心郡主,深受查坦爾夫婦寵愛,聽她剛才所言,似是把這份養育之恩看得比殺父之仇還重。查坦爾是在兩軍交戰中,命喪于唐家父子之手,即使知道她與唐肋傑指腹為婚,雲良公主也不可能讓她嫁給殺夫仇人。至於何昭儀……她視查坦爾如父,又如何能嫁給殺害父親的仇人呢?」

  「愛卿說得也有理。」皇帝看向委屈地咬著粉嫩的櫻唇、一雙眼霧氣彌漫的美人兒,等著她的回答。

  「皇上……」冰心逸出悲呼,掙扎地想從寶座上起身,隨即被皇帝按住。

  「愛妃坐下說就行了。」

  「謝皇上恩典。」氤氳著薄霧的眼瞳裡盛滿激動,冰心哆嗦著唇哀哀怨怨的為自己辯白。「臣妾承認,比起生育之恩,繼父與大娘對我的恩義太深厚了,讓我無心追究繼父當年殺死我生父的仇恨。臣妾也承認,對於唐家父子……臣妾心裡不是完全沒有怨恨,甚至當娘親要臣妾依照外婆和亡父生前立下的約定,嫁進唐家,以躲避桑顏卡邦的糾纏,臣妾心裡還想著一回到中土,要設法逃避婚事。可是……大娘認為怨恨或是冤冤相報不過是增加繼父和我們自己的業障,兩軍交戰,豈無損傷,這場戰爭是由莽國挑起,唐家父子身為天朝武將,只是盡忠保護家國,不能把繼父的死怪在他們頭上。她勸臣妾放下恩怨,依照生父的遺願嫁進唐家,算是報答了生育之恩……」

  說到這裡,她因喉頭哽住的硬塊而嗓音破碎,被迫停頓下來,淚水如散掉的珍珠不斷從眼眶裡落了滿腮,楚楚動人的模樣令靜靜等待她說下去的皇帝想起「一枝穠豔露凝香」的詩意,美得讓人心醉,也淒涼得令人心碎呀。

  「朕明白。」他不由自主地將她擁進懷裡安慰。

  關寧看得眉頭深鎖。

  雲良公主事佛虔誠,那些話倒是符合她的形象,可是冰心的態度前後不一,先向他投懷送抱,後巴著皇帝不放,若說其中沒有古怪,任是誰也難以相信。

  「娘娘說的都是實話。」好音迫不及待的聲援主子。「長公主勸她時,奴婢也在場。可長公主的話雖然條條是理,也都是為娘娘好,娘娘心裡仍有疙瘩,甚至動了只要婚事成真,她寧願一頭撞死在元帥墳前,也不嫁給唐劭傑!直到使者傳回消息,說皇上意欲納娘娘為昭儀,娘娘才在奴婢的相勸下,絕了死念……」

  「愛妃你……」皇帝聽得膽戰心驚,珍視著懷裡的淚美人,方寸揪緊。

  「臣妾與繼父父女情深,雖然外婆和生父做主將臣妾許配給唐劭傑,但一想到繼父與大弟全都喪命于唐家父子手上,臣妾就算再沒心肝,也無法服侍殺父仇人呀!」她悲痛的泣訴。

  「可朕為天朝之主,這場戰爭……」

  「這事全是莽國國主為一己之私發動的,怪不得皇上。」好音機靈的進言。「皇上的英名威震宇內,連奴婢這種井底之蛙都聽說了皇上的俊美雄偉,和溫柔慈悲的心腸,是全天下的女子都夢寐以求委身的良人。娘娘一聽說能進宮服侍皇上,不必嫁給仇人,還能永遠的逃離國主的魔掌,心中不知有多歡喜……」

  世人全都愛聽好聽話,皇帝也不例外,被好音的一番話捧得暈陶陶。

  原來自己還是全天下的女子都夢寐以求委身的良人呀!可為什麼心頭至愛卻……心臟一陣抽痛,皇帝難受得攢額蹙眉,嘴角的笑弧也化為嚴厲的線條,瞧得冰心主僕一陣不安。

  「皇上還是不相信臣妾嗎?」冰心捂著胸悲痛的問。

  「沒有呀。」他回過神,一臉莫名其妙。

  「皇上不必安慰臣妾了。」她淒然一笑,「臣妾自知出身不正,才會惹人懷疑,可臣妾仍要說自己的一顆心日月可昭!」

  「你別多想……」

  「非是臣妾多想,而是……」她悲痛地望向關寧,似在指控他不該懷疑她,哽咽了幾聲,方啞聲開口,「臣妾若是貪圖富貴的人,桑顏卡邦要納臣妾為妃時,臣妾大可以順從以換取富貴,而非寧死不從。臣妾今日之所以願意入宮服侍皇上,固然是仰慕皇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希望能借此鞏固兩國邦誼。臣妾自幼生長在莽國,對莽國的一草一木和百姓都有濃厚的感情,臣妾想為兩國百姓盡一分力量,不希望戰端再飲,傷害無辜生靈。若非為此,臣妾寧願……追隨繼父于九泉之下,也省得受人冤枉……」說著淚水又撲簌簌的落個不停。

  「愛妃,你別這麼想呀!」皇帝聽她臣妾來、臣妾去,已有些頭暈腦脹,再見她淚流不停,一顆心更扭成麻花似的緊。

  「不是臣妾要這麼想,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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