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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滿心歉意地將又白又嫩又軟的小手包覆在掌心裡,酥軟的觸感令皇帝心情蕩漾,恨不得放進嘴裡品嘗,順便確認她滿身的香氣是否也有沾染到手上。

  可惜!

  某人就是不識相,非但不效法宮人們垂目低視的恭謹,還將老虎一般凜然生威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過來,霎時明亮、熾熱得像炎炎夏日晴空上的那團太陽,曬得人腦門發暈,所有的放逸情思全部無所躲藏,接著蒸發成虛無。

  皇帝悻悻然地放開美人兒的柔荑,正襟危坐了起來。

  「皇上千萬別這麼說。」冰心嘴上答得體貼,心裡卻對皇帝的反應微感不滿,而且很清楚這不滿的情緒該向誰發洩。

  嗔怨的眸光準確的投向屹立在皇帝左側前方那尊亮得刺目的人體,隨即像被燙著似的轉開。

  明明就是他不對,還一副全天下的人都負了他的倨傲。

  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可惡!

  前夜才潛進冰心苑戲弄她,今天倒像個沒事人似的大剌剌的跟著皇帝來。

  他以為自己是誰呀——老實說,她也想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何以能跟在皇帝身邊……

  「冰心郡主是你的封號,還是你的名字也叫冰心?」

  冰心心頭一跳,差點漏聽皇帝的詢問。

  她深吸口氣。

  多麼希望自己永遠都是冰心,可這個名字已經跟隨幸福、純真的少女歲月遠去了。被絕望的命運壓得難以喘息的她,還可以叫冰心嗎?

  刻意忽略心頭那微微的疼,她巧笑倩兮的回應皇帝:「臣妾小名蓮卿。生父姓何。」

  「聯想起來了。上回莽國使者送來一封婚書,說你還在娘胎裡就指給唐劭傑……」提起那人,皇帝的牙根都咬緊了。

  冰心嬌眸裡晃過一抹狐疑,皇帝連忙放緩語氣。

  「算來,你們還是表兄妹的關係……」

  「是。唐夫人是我表姨。」猜不出來皇帝話中含意,她小心回答。

  「與唐家的至親見過面了嗎?」

  「尚未。臣妾入宮只有十天,不知宮裡的規矩,未敢造次。」

  「至親見面,算什麼造次?」皇帝淡淡一笑,目光投向正從宮女手中接過飲品的近身侍從,喊道:「福星!」

  「奴才在。」

  臉圓圓,眼圓圓,身體也圓圓的太監總管聽話的上前答應,兩手還恭謹地捧著紅底的鎏金託盤。

  「你端的可是冰鎮的百花蜜?」皇帝問。

  「正是。萬歲爺惦記著天氣熱,擔心娘娘初到京師,抵不過這熱辣,要奴才準備著,送來冰心苑與娘娘共飲。」

  「還不快送上!」

  「是。」

  冰心一聽,隨即起身想要拜謝,皇帝伸手挽住她。

  「皇上待臣妾太厚了,臣妾惶恐……」她順勢偎進皇帝懷裡,柔聲輕喃,一雙媚眼兒幾乎要滴出水來,瞅得人心猿意馬,瞅得人……

  可惡!

  為何無法忽視他的注視?

  那灼熱的、銳利的、充滿譴責的眼光,正一眨也不眨的照著她……

  她暗暗咬牙,說服自己不要去在乎,絕望的合上眼睫,嘟起惹人憐愛的紅豔嘴唇……

  皇帝眉毛微抬,若不是也很敏感地察覺到兩道越發兇惡的眼光在注視著,差點便受不了引誘地給親下去。

  他清了清喉嚨,溫柔地推開懷中的活色生香,冰心失望地張開眼睛,瞧見皇帝俊美的笑容,心情更加的混亂。

  「愛妃沒必要惶恐。」皇帝凝視她秀美的容顏,溫柔的道。「丈夫本來就該對妻子好。瞧這天熱得讓人直出汗,」他語音一頓,有些不可思議地瞅著她,還好奇的伸手碰觸她柔嫩的臉頰。「古人有雲,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敢情愛妃是天生麗質,有一副冰肌玉骨,否則為何皮膚滑涼,額上一滴汗珠兒都沒有?」

  冰心眨了下眼,隨即嬌媚的笑,「臣妾自幼便畏寒不畏熱。在莽國,冬天酷寒又長,夏季炎熱卻短,先父……」她頓了一下,垂下眼睫,接著說:「臣妾是指繼父……」

  「查坦爾是嗎?」皇帝挑了挑眉,示意福星將百花蜜端上來,自己先飲了半盅解渴。

  冰心則讓福星將自己的那盅百花蜜放在幾上,微抖著唇,嗓音緊繃地回答:「是。」

  「你們父女感情很好嗎?」

  「嗯。」

  「查坦爾不是你的殺父仇人嗎?」

  放在膝上的小手緊了緊,藏在兩排羽扇般眼睫下的眼珠快速轉動,連那小嘴兒都抿緊了,現場登時陷進一種窒悶的沉默中。

  直到冰心輕輕的、長長的吸了口氣吐出來,垂下的眼瞼緩緩抬起,燦起兩道濕潤的眸光,靜靜地投向皇帝。

  「我只知道他養我、育我,待我和親生子女沒有兩樣。」她的嗓音因壓抑的激動而明顯喑啞,「酷寒的冬季……我的炕床總是暖的,屋內因燒煮驅寒強身的藥汁,大半時候彌漫著蒸氣。三個奶媽輪流用她們溫暖的身軀為我取暖。吃的是熱和的高湯,穿的是保暖的上好毛皮,整日窩在炕上,我才能熬過那一個個寒冬……甚至當國主想要……」

  她因回想起難堪的往事而說不下去,發顫的嬌軀,蒼白的表情,即使是鐵石心腸也要為之不忍,何況是多情的皇帝。

  「別說了……朕明白,朕瞭解……」他擁住她,儘管既不明白、也不瞭解,仍心疼地迭聲道。

  「不……」她在他懷裡播著頭,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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