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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儘量不去想重重紗帳之外還有兩名侍女留守,至少床上的小小世界由她一人獨亨,暫時得以逃離好音關愛的眼神。

  自幼好音就陪伴在她身邊,兩人名為主僕,情感卻如同姐妹,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好音給她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不再像以往那樣親切和諧。

  只要好音待在附近,冰心便輕鬆不起來。偏偏好音是她的貼身侍女,大半時間都緊緊相隨,若不是睡覺時可以稍微逃離好音的殷勤照顧,冰心覺得自己可能早就崩潰了。

  輕歎一聲,她合上眼瞼試著入睡。

  這夜好安靜,但她一向淺眠,總要躺上許久才能入眠。今晚……大概也一樣吧。

  不曉得渾渾噩噩地躺了多久,冰心忽然頸背寒毛豎起,一種被人注視的強烈感覺震撼了她的身心。

  奇異的是,她並不感到害怕,倒是心跳莫名加快,方寸間驟然燒起一把烈火,某種被壓抑極深的情感和期待自靈魂最底層處翻湧上來,瞬間淹沒了她。

  冰心激烈的顫抖著,不敢置信,又渴望相信。

  是誰?

  是誰在看她?

  夾雜著甜蜜的酸楚一下子便沖上鼻腔,泛上眼睫,她忍住胸口的疼痛,極力想喚出那個名字。

  會是……

  但在那個名字沖出緊澀的喉頭前,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一聲微若耳話的歎息,像是憐惜,像是思念,更像是遺憾。

  她激動地張開眼,視線模糊的隔著重重床帳與一雙熾熱的眼眸對上,方寸陣陣抽緊。

  床帳無風自起,黑影一下子便閃到床邊,注視著她淚漣漣的小臉。

  炭黑的修眉蹙了起來,如星的眼眸裡閃出一抹錯愕,見她坐起身,激動的張著小嘴,還以為她是被他給嚇醒,準備喊救命呢!

  他出手如電的掩上那端麗的菱唇,輕軟濕潤的觸覺直達他心底,瞬間便掀起沉埋三年的記憶。

  那一夜,他同樣掩住她的嘴巴,同樣感覺到她柔唇的顫動,同樣靠得她很近很近,聞得見她甜蜜的氣息,手掌裡滿滿都是她溫熱濕潤的呼吸。

  溫柔的情愫彌漫心間,注視著她眼底相同的悸動,他忽然領悟到抵在他掌心裡無聲蠕動的紅唇在訴說什麼了。

  那是他的名字——

  關寧。

  三年前關寧遠赴莽國,以取回父母的骨灰。

  據他師父說,他父親關毅與莽國太后的麼妹樓蘭相戀,雙雙亡故後,被莽國太后安置在護國琉璃寺裡。

  護國琉璃寺由莽國皇室供奉,占地極廣,佛殿、房舍加加起來超過一千間,在不知父母的骨灰壇供奉在哪座佛殿的情況下,關寧想完成此行的目的,簡直跟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正當他大傷腦筋時,竟撞見一件令人髮指的惡行在佛寺後園裡發生。

  他不假思索的飛身救人,將正被惡人追得無路可逃的少女救上樹躲藏。

  當時為了阻止她驚慌下叫喊出聲,他掩住她的嘴巴,將她整個人抱緊在懷,年輕剛猛的軀體登時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考驗。

  少女的體香撲鼻而來,她緊貼著他的嬌軀冰涼而柔軟,抱起來格外舒服,卻在他體內引起了驚天烈焰,前所未有的刺激和興奮貫穿全身,他在驚愕中只能渾身抽緊,苦苦壓抑。

  直到確定氣急敗壞的惡人率領手下離開,他急忙放開掩在少女嘴上的手,瞅著她淚濕的小臉,低聲道:「我們必須離開。」

  少女卻崩潰的揪住他的衣襟要求,「帶我走!求求你……」但話還沒說完,她便昏倒在他懷裡。

  關寧無奈下,只好抱著她離開護國琉璃寺,來到一處地勢險要,有著巨型山岩做屏障的陡峭山崖。

  將她放下後,他捉住她的手腕聽脈,發覺少女的體質虛寒。

  儘管莽國當時仍是夏天,深夜裡的氣溫卻涼如秋季,少女穿著單薄,驚惶下又出了一身冷汗,體力大量流失,情況可說是十分危急。

  關寧連忙輸送內力替她驅寒,又咬碎了師門靈藥喂進她口中,接著在她人中處捏壓,方將她喚醒。

  可她一醒來便低嗚不停,雖然那哭聲並不難聽,卻令他一陣頭焚心痛,情緒浮躁了起來。

  有種想殺人——把惹她如此傷心難過的元兇給砍了的衝動,還有種把她攬進懷裡,一生珍藏保護的奇怪欲念。

  他說服自己這不過是俠義心腸作祟。

  來到莽國的一路上,不是好幾次看不慣人世間的不平出手救人嗎?

  這是身為練武考的本性,沒什麼好奇怪的。

  找到合理的解釋,關甯很快便鎮定下來,厚實的手掌猶豫的落在她柔滑如絲的發瀑上來回輕撫。

  「沒事了……」

  「嗚……」

  回應他的是幾聲抽泣。

  「你已經離開護國琉璃寺,這裡很安全,壞人不會找來……」他聲音堅定的向她保證,可是她的身體還是顫動得厲害,仿佛極畏冷似的直往他懷裡鑽。

  「覺得冷嗎?可惜不能起火為你驅寒。這樣吧,我再輸些內力給你……」

  縮在他懷裡的螓首不停搖著,搖得關甯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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