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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唐劭傑聲音裡的警告意味比一記重拳還要讓人畏縮,突如其來的沉默包圍住雅致的包廂,儘管眾人耳邊仍不時傳來戲臺上接替張山人演出的相聲表演,及包廂外的人語喧嘩,這些聲音卻滲透不進因劭傑冷肅的眼神所帶來的靜寂。

  包廂裡的溫度陡然降低,絲毫不遜於屋外的低溫,幾幾乎乎要凍住每個人的呼吸。

  驚懼的喘息抽地打破了沉寂,猶如一盆「啵」的一聲被點燃的火焰,溫暖的光芒驅離了包廂裡的寒意,也讓劭傑眼中的薄冰眨眼間瓦解。

  他是個極為疼愛妹妹的哥哥,哪裡捨得備受眾人呵疼的雅靜被嚇壞,連忙出聲安撫。

  「雅靜,大哥無意威嚇你們,只是要提醒大家,這裡是京城。」

  「就是嘛。也不知道什麼叫隔牆有耳,竟敢說……那人的壞話!」又能呼吸了!芸芷鬆口氣後,有開玩笑的心情,嘻嘻地附和。

  「你……」劭傑的警告仍在耳邊盤桓,人豪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表達他的不滿。

  芸芷才不怕他瞪,乘此良機,卯起來數落。

  「你們這些男子漢大丈夫,不是常掛在嘴邊說什麼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嗎?花朝和嶽翕都是……」她頓了一下,刻意壓低嗓音道:「那人的表哥,是比朋友還親,甚至有血脈關係的手足!他以義氣為先,甯舍美人,也要成全有情人成眷屬,這種高尚的情操不正是你們男人所推崇、景仰的嗎?」

  「話是這麼說……」可義氣要顧,男人的尊嚴也要顧,何況是一國之君,怎麼可以忍受一連兩頂綠帽加身?

  看出兄長臉上的不服氣,芸芷美眸一轉,立時有了主意。她轉向身邊的表姊嘟嘴埋怨,「靜表姊,你瞧哥啦,他對嶽翕娶到芳蘭公主的圓滿結局很不滿耶!」

  「真的?」雅靜水柔的眼光裡升起一抹譴責。

  「我沒那個意思。」人豪惶恐地搖頭,「我只是……」搔首半晌,仍想不出半個理由為自己辯解,只能「唉」地歎了口氣。

  這聲氣卻被雅靜解讀成不同的意思,她輕喟出聲,理解地頷首道:「莫非表哥跟我一樣,都因為只聽到故事的結局,不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感到有所遺憾?」

  「我……」才不是有什麼遺憾呢!但要他臨時編出一個不會惹惱表妹的理由,他又想不出來。

  正當人豪想乾脆點頭承認算了時,芸芷搶先一步地指著他道:「還不都要怪他!」

  「怪我?」人豪愕然,惱怒地瞪視這個最愛煽風點火燒他的妹子。

  「當然要怪你。」芸芷越說越有氣,「半個月前初抵京城時,我一聽說張山人要開講「皇后落跑」,便要你到會英樓訂位,你卻推三阻四,非得靜表姊開口才肯跑一趟。結果包廂都被人訂光,樓下的大眾廳人又多得嚇人,害我們一直到今晚才有位子聆賞張山人的精采表演,不該怪你嗎?」

  說到這,人豪也有一肚子的委屈。

  「我剛就新職,忙得要死,以為前一天去訂位即可,哪裡曉得京裡的人都瘋了似地迷這個!在石林關的時候,隨時去都不怕沒位子坐……」

  「你拿那些上不了鰭面的說書匠跟張山人比呀!」蕾芷哇哇叫道,「他們連給張山人提鞋都不配!張山人說書的技巧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故事內容新鮮精采,哪像那些說書匠講來講去全都是老套,翻不出新樣來!」

  「好好……算我錯了。」知道自己的口才不及妹子,他索性投降了事。「可我也盡力彌補了,塞了不少銀子給會英樓的跑堂,一得知有人取消今晚的包廂,立時給補上來,總算讓大家見識到張山人說書。」

  「可是前面都沒有聽到……」

  「我也沒辦法,難道要我去拜託張山人從頭再講一遍?」

  「你拜託,他就肯嗎?」芸芷反問。

  「不然你想怎樣?」他已經夠低聲下氣了。

  「我……」芸芷摸摸鼻子,知道再講下去,兄長就要惱羞成怒。

  「唉!」雅靜憂悒地喟歎,「表哥已經盡力了,我們就不要怪他。只是……我好想知道嶽翕和芳蘭公主是如何相戀的,那一定很精采……」

  「靜妹妹……」她不怪他,人豪卻怪自己。為何連這樣的小事都不能為她辦到,讓她不開心?

  「你想知道整本故事,也不是什麼難事。」劭傑溫雅地開口。

  「大哥有辦法?」雅靜喜形於色,水汪汪的眼眸盈滿對兄長的敬慕。

  劭傑被她欣喜的神情逗笑,「不是我有辦法,而是我知道明日午時嶽墨生所寫的「皇后落跑」會在文華堂書館公開上市。到時候我派人去買給你。」

  「我也要!」芸芷懊惱自己怎會落了這麼重要的消息,幸好表哥消息靈通。

  「你要幹嘛?等靜妹妹看完再借給你看就是了,跟人家湊什麼熱鬧!」人豪凶巴巴地說。

  「你懂什麼!靜表姊對岳墨生的書可是愛不釋手,哪捨得借人看!再說,又不是跟你討去,你小氣個什麼勁!」

  「我哪有?」

  「別吵了,一人一本,大家都有。」唐劭傑拿李家這對吵個沒完的兄妹沒轍,索性大方地道。

  「還是表哥最好了!」芸芷朝兄長扮了個鬼臉後,轉向劭傑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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