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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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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宮裡的人。」她看著他說,眼中閃過一抹評估。 「在下的確不是。」先前她的響應都是單音,嶽翕還不覺她的聲音有多好聽,直到聽見她這刻美妙如鈴的聲韻,不禁心蕩神馳。「在下是天朝的迎親使,只因聞到醉人的蘭香,尋著尋著便走到湖畔,看見姑娘站在橋頭……」 他停頓下來,見她目光忽然黯淡地轉向先前佇立所在,跟著看過去,只見幾盞水燈飄浮於湖面。 她是來放水燈的嗎? 如此清夜,她獨自來這裡放水燈,是雅興,還是別有所思? 照嶽翕的理解,水燈除了純粹裝飾用的外,有些地方在中元普渡時也會放水燈,用來向故世的親人致意。 「怪不得覺得你面熟,你跟令尊長得很像。」他的自報身份,終於讓她想出他像誰來,美女心頭泛起奇異的苦澀,喃喃道。 「你……識得家父?」嶽翕吃驚道。 她沒有正面回答,閉了閉眼:「你該走了。」 「在下還沒賠姑娘衣服……」 「不用了,你走吧。」 聽出她逐客的意味濃厚,嶽翕不好意思繼續待下來,轉身走了幾步,又返回來拱手一揖。 「在下有一事請教。」面對美女冷若冰霜的態度,嶽翕幾乎要打退堂鼓了,然而鼻息間那股清雅的香息牽引著他的好奇心,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在下提過是被一縷香息所吸引來到湖邊,這縷香息似在姑娘左右,難道附近有栽植發出這種香味的奇花異卉嗎?還請姑娘指點。」 他問得誠懇、正經,美女卻聽得心頭一陣小鹿狂跳,芳頰泛起紅暈,一雙澄亮的眼眸神情複雜地瞪視他,良久,方開口:「那是蘭香。」 「這裡有種蘭花?」他詫異道,目光狐疑地左顧右盼,雖然夜色昏暗,但仍難不倒他的目力,附近哪裡可能種什麼蘭花呢!除非有水生的蘭花。 他將視線繞回她身上,眼中浮著疑惑。 美女別開臉,櫻紅的嘴唇輕輕顫動,「姽方盛產蘭花,這裡的人民不分男女總愛佩戴蘭花薰制的香囊。」 「原來是姑娘身上的香囊。」儘管腦中的疑雲未能全數驅散,但除了這個理由外,嶽翕也想不出有其他的解釋。 「不知是哪種蘭花竟有如此清雅的香味,有機會的話,在下倒想親眼一見能薰制出姑娘身上香囊氣味的蘭花。」他喃喃道,忽然低下頭嗅了嗅手裡還握著的一截金袖,那布料質地極細,繡工亦十分精巧,但最吸引他的都不是這些,而是它的氣味。 是同樣的香息。佩戴香囊全身衣物會沾染如此濃郁的香氣?亦或是她身上的衣物全都用蘭香熏過? 瞧見他的舉動,一顆芳心跳得更厲害,美女頰燒如火灼心中有種滲著甜意的惱嗔,讓她無法開口阻止他捧著斷袖吸嗅的動作。 隔了許久,她方能低啞著嗓音命令:「你走!」 「是。」嶽翕聽話地向後轉,但沒走幾步便領悟到自己未免太聽話了。 他自嘲地揚起嘴角,朝前走,前程雖有月光照路,對他仍是一片茫然,只好頹喪地轉回身。 目光很自然地落向那一身繡鳳金袍的女子,柔和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嶽翕突然有種錯覺,仿佛眼前的不僅是位端麗無倫、嬌貴無比的女人,還是一朵靜靜地等他攀折的、非人間所有的金蓮。若不是她眼中的不耐提醒了他,嶽翕覺得自己可以站在這裡看她,直到地老天荒也不會厭倦。 他清了清喉嚨,「在下無意打擾,只是……在下是追尋香息而來,沒有留意路徑,此刻倒不知該如何回去宴會的大殿,不知姑娘能否指點?」 又是香息! 她被他一再地提起這兩個字惹得心亂,但仍勉強鎮定心神道:「過橋之後,往前方小徑走約百步,循右方岔道而行即可到。」 「多謝指點。」 拜謝之後,嶽翕再度踏步前行,俊挺的身影不再回頭,逐漸遠去,終至掩藏在陰暗的樹影裡,看不見了。 她卻癡立風中,方寸間被一股莫名的悵然給充滿,撫著扯斷的袖子發呆。許久之後,方想到自己的一截斷袖仍在他手中。嶽翕沒有還她,她也忘了要。 胸口莫名地灼燒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滋味擴散全身,她決然甩去體內的熱度,不該的,不該的…… 但不該什麼? 她又惘然了。 只知道明日……再會面時,他仍然是迎親使,而她……是他代皇帝迎娶的新娘。 是那座湖。 跟隨芳蘭公主遣來召他入宮的女官身後,嶽翕來到了昨晚到過的湖畔。 白日的光線下,澄清的湖面反映著晴朗的天空,夜裡沉睡的荷花在陽光下丰姿招展,但空氣裡少了股濃郁的蘭香,白玉般的石橋上空無一人,再過去的湖心亭裡杳無人跡,就連湖面上也看不到一絲水燈的蹤影,若不是貼身收藏的那截仍可以聞嗅到殘餘香澤的斷袖,他幾乎要以為昨夜的豔遇只是他喝醉時做的一場綺夢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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