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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這是開新十五年正月初一的清晨。

  天上的朝陽已經從地平線升起,薄薄的金粉彌漫全部視野,灑亮了天際,灑亮了山頭,灑亮了樹叢,灑亮了隨風擺動的旗海,灑亮了陣容威武的御林軍隊伍,灑亮了尊貴無比的鑾駕,灑亮了塵與土……

  清洌的光照下,戴玥感覺到空氣裡冷布的嚴寒逐漸暖化,冷銳的目光由近而遠掃去,發現草葉上薄薄凍著的一層霜白開始融化滴水,迎面招展的粉紅梅蕊在陽光下開得燦爛,似淺笑盈盈的佳人含情凝睇,讓人心情也跟著柔軟。

  這是天上朝陽的慈悲,一露出雲端,便公平地為萬物帶來光明和溫暖;人間朝陽呢?

  默默將眼光遞向他緊緊跟隨、保護的鑾駕,戴玥思緒如潮。

  由四匹赤紅色的寶駒駕駛的華麗馬車裡,坐著一行人願意以生命來保護的皇帝,那也是他義父——被譽為人間朝陽,天朝第一名將,有「不敗戰神」稱號的葉智陽不惜一切想要護衛周全的人。

  可惜,這道人間朝陽無法如願隨行護駕。

  大約半個月前,邊關傳來莽國興兵寇邊的軍情,葉智陽在群臣推舉下,以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身分緊急趕赴石林關坐鎮,戴玥原本也要隨行,臨行前卻被義父叫進書房裡密談。

  「雖然我不是迷信的人,可是百黎人對吾朝皇帝下的逢九難過十毒咒,為父親眼在太上皇身上見到,不得不心懷戒懼。」

  這是戴玥頭一次從葉智陽口中,聽到他對百黎人向天朝皇帝下的逢九難過十毒咒的傳說感到憂慮。

  半是不解在這種緊要關頭,義父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半是意識到義父話中有話,戴玥心情忐忑地詢問:「您的意思是……」

  「皇上就要十九歲了。」

  戴玥不以為然的挑起眉,「皇上九歲時,不也安然度過逢九難過十的毒咒嗎?」

  「那時他還是個孩子。所謂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最毒的惡咒,降臨在孩子身上也太過殘忍霸道。加上皇上福澤深厚,國師才能作法助他避過詛咒。可這次……」

  「您是擔心……」

  「幾年前,國師便占卜到皇上的十九歲生辰危機重重,只有找到九命天女立為國後,方能破除逢九難過十的詛咒,卻直到今日仍未尋獲九命天女其人。」

  「說不定世上根本沒有這號人物。」戴玥忍不住道。

  「你不相信國師的占卜嗎?」葉智陽語帶訝異。

  「我……」他別開視線,心裡咕噥著——

  相信又沒好處,還是不相信比較好吧!

  「玥兒,我不怪你不信。」葉智陽眼裡有抹了然,俊朗的嘴角噙著容忍的笑意,「一開始我也是半信半疑,但近來發生的事卻驗證了國師的占卜。」

  「怎麼說?」戴玥心中一動。

  「早在半年前,國師便來信提醒我,越接近皇上十九歲生辰,皇上的運勢會越來越弱,而皇上的運勢也與天朝國運息息相關。果然,離皇上十九歲生辰還有兩個月,太皇太后便染上怪疾,纏綿病榻月餘了仍未見好轉……」

  「太皇太后生病跟詛咒有關?」戴玥很懷疑。

  「皇上可以說是太皇太后一手撫育成人的,太皇太后是皇上最親最敬的人,皇上運勢強時,自然能庇護太皇太后身體康健,皇上運勢趨弱,便無法顧到太皇太后……」

  「爹……」他實在聽不下去了,義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迷信?

  葉智陽對他不耐的表情報以苦笑,「不是爹迷信,但群醫束手無策,連你娘都診斷不出太皇太后染上什麼病……」

  「娘的醫術雖然一流,但即使是華佗複生,也有治不了的病!何況,皇上不是依照花朝的建議,委請酉裡國貼出告示,希望神農穀主可以進京為太皇太后診治了嗎?」

  「告示貼出已久,並無結果。神師妹個性古怪,就算見到告示,也未必願意出穀救人……」

  「可惜孩兒一不精通醫術,二不知神農穀在何處,沒法幫得上忙。」戴玥氣惱地打斷義父的話,隱約意識到義父跟他說這些話的目的了。

  他是軍人,又不是大夫!

  該去的是戰場,不是留在京裡擔心太皇太后的病情呀!

  義父為什麼不明白他想追隨他上戰場殺敵的渴望?

  要他留在京中,會害他悶出病來!

  「太皇太后生病,只是一個端倪。」葉智陽不以為忤,仍耐心地解釋。

  戴玥一點都不想理解太皇太后生病為什麼是個端倪,父親大人眼底的懇求卻讓他無法吼出心裡的不滿,只能像個委屈的孩子嘟嘴抗議。

  「孩子,我知道一名將士渴望上戰場殺敵,就像鷹鳥渴望飛翔是一樣的,只是事情一波一波的來,為父分身乏術,希望你能替我分憂呀!」

  「孩兒就是想替您分憂,才想追隨您去邊關。」

  「爹知道,只是昨晚我接到國師的來信,提到太上皇近日身體不適,他跟太后必須留下來照顧太上皇,無法按期回京。不過,太后已經請甯國公趕去行宮護送寶親王回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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