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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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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珊隨口說出的話,令遠鵬神色黯淡下來。正當她自責多嘴時,遠鵬唇角逸出一抹苦笑道:「先父、先母在我十歲時就因飛機失事過世,我是由爺爺、奶奶撫養長大的。這次回國,我發現自己是這麼不孝,爺爺、奶奶年紀這麼大了,我卻為逃避自己的痛苦,一離開就是八年,完全沒考慮到老人家的心情。當我進入加護病房,爺爺握著我的手默默流淚時,我頓時覺得好羞愧。我祈求老天爺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能好好孝順兩位老人家,讓他們不再為我傷心難過,好好安享晚年。」 「老天爺一定會成全你的孝心。」遠鵬臉上的自責羞愧和眼中的淚光,扯得紫珊的心微微作疼,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溫軟的小手覆在他放在手排檔上的大手上。 遠鵬的手抖了一下,看向她的眼光驚人的溫熱。紫珊隨即收回手,一張臉漲得通紅。 「謝謝你。」遠鵬很快恢復自製,將注意力再度投注於路面上。「你是個體貼又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我沒你說得那麼好。」紫珊咬住下唇道。 「不,你很好。」 「我……」紫珊張了張嘴,覺得在這裡爭辯她好不好未免無聊了些,連忙轉移話題,「你跟永清一樣,都是研究化學方面的嗎?」 「是。由於自家的事業便是跟生化有關,所以大學時我才會念化學,到美國後,我也是朝這方面發展。你呢?」 「我在英國受高等教育,英國文學系碩士。」紫珊柔聲回答。 「哪個學校?」 「劍橋。」 「不簡單。」遠鵬讚賞的眼光看向她嫣紅迷人的俏頰,「那你對英國文學一定有相當的瞭解。」 「不敢當,只是有點涉獵而已。我從小就對語文很有興趣,而在歐洲受教育還有個好處,就是有個好環境能學習當地的語言。」 「這麼說,你除了英語外,還會其他國家的語言?」 「也只是法、德兩國的語言比較行而已,其他的並不嫺熟。」 「這已經比我好多了,我除了英語外,只會日語而已,而且還是因為工作的需要才學習的。回臺灣之前,我正在進修德文,有機會找你惡補。」 「可以啊。」紫珊一口答應,或許是答應得太急切了,惹來遠鵬一記灼熱的凝視。 紫珊臊紅臉,低下頭不敢看他。 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遠鵬轉移話題問:「你回來臺灣後,從事什麼工作?」 「我在一家出版公司擔任編譯的工作,偶爾還會接一些翻譯稿件當兼職。」 「太好了,我們公司正欠缺德文翻譯,到時候可要請你幫忙。」 紫珊詫異地抬起臉,注視他如刀削般的側面輪廓。他的表情很正經,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難道他打算把他們的關係定位在主雇之間? 紫珊感到一陣失望,並對自己的心態既困惑又無奈。 她是怎麼了?就算凌遠鵬打算這麼做也沒錯啊,他們本來就什麼關係也沒有,甚至連朋友都還談不上。他賞識她的才能,提供她工作,這原本是無可厚非,為什麼她的心會隱隱作疼? 由於理不清這份失落感從何而來,紫珊乾脆搖頭甩開,不去想了。 「你家快到了吧?」遠鵬說。 紫珊這才發現快到所住的社區。她連忙示意遠鵬開進巷道裡,通過森嚴的門禁,開往通向她家的車道。 橘紅色的跑車停在丁家的雙層樓房外,遠鵬很有紳士風度的下車替紫珊開門。 「謝謝你。」紫珊向他頷首。 「我看你進去。」遠鵬陪她走到大門前,從雕花牆內攀出的玫瑰樹影投射在他高大的身軀上,造成他半邊身子都籠罩在陰影中。 血色自紫珊臉上迅速消失,眼光無法從他被黑暗所罩住的半邊側臉上移開,蟄伏在記憶深處的毒蟲,正張牙舞爪地往上攀爬。 夢魘中鬼魅似的臉孔,似乎在這一刻清晰了起來,不再是模模糊糊的,而有了具體的影像。 急促的心提到胸口,她伸手探向自己的頸子,尖銳的呼救聲已沖到咽喉…… 「紫珊,你怎麼了?」遠鵬走出陰影,皺著俊眉凝視她慘白如紙的嬌顏、仍微微顫抖的失血嘴唇,以及那雙飽受驚嚇的濕潤水眸。他的心登時跟著絞痛起來,仿佛能感受到啃噬她肝腸的恐懼和傷痛,他伸出手攬上她的肩,將她摟進懷中安慰。 「沒事了,沒事了。」溫柔醇厚的聲音,加上充滿溫暖的擁抱,在黑暗中帶來令人安心的保證。紫珊咽下一聲啜泣,將頭靠在他傳來穩定心跳聲的胸膛,含在眼眶裡的淚終於化為兩道清泉流下,而所有的驚疑和不安,也在遠鵬貼心的撫慰下緩緩沉澱。 靠在這副強壯、溫暖的胸懷裡,紫珊十年來頭一次感到自己是安全的,好像再沒有任何事物能傷害她,只要遠鵬一直陪伴她…… 可是他怎麼可能一直陪伴她呢? 椎心刺骨的傷痛再度刺穿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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