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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不是你叫我看的嗎?遵照你的旨意辦事,你又不開心。唉!真難伺候。」

  「喂,你說什麼啊?」秋蕙大發嬌嗔,「我是叫你看,可沒讓你看成那個樣子!」

  「這可不能怪我,連你都覺得紫珊秀色可餐,想香上一口,何況是我呢?」永清笑嘻嘻的說,一隻手伸向紫珊想攬住她,卻在半途打住。

  倒不是害怕秋蕙會吃醋,秋蕙知道他對紫珊有種混合著尊敬和友愛的感情,絕不會為他對紫珊調笑而生氣。他之所以半途打住,是因為秋明和遠鵬的眼光突然像四把鋒利的匕首剌向他。

  秋明的舉動,永清可以瞭解,他早從秋蕙那裡知道秋明對紫珊有好感;至於遠鵬眼中的敵意,可就值得推敲了。

  永清嘴角微揚,看進遠鵬顯得有些心虛的眼裡,發現他黝黑的臉頰竟有些泛紅。

  有趣,一抹興奮的期待自永清心裡冒出,他還以為遠鵬這輩子都不會再被女人吸引了。

  十年來,不管是在國內或國外,遠鵬都將女人視為絕緣體。當年的事,不但讓他那顆飽受感情創傷的心,再也提不起勇氣戀愛,也讓他滿是罪惡感的心,認為自己配不上任何好女人。

  那顆自卑又驕傲的心,常令永清深切憐惜。不知為什麼,在跟紫珊初次見面時,他竟然覺得紫珊和遠鵬好像,同時讓他想起蘇東坡那首「蔔算子」裡的孤鴻。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那只心事不為人瞭解的孤鴻;那只不願同流合污,選擇孤芳自賞,寂寞終身的孤鴻。但遠鵬的悲哀和痛苦,以及幽微的心事,卻比那只孤鴻更黑暗、更不能被人瞭解。至於紫珊呢?她又有著什麼樣的故事?像她這麼年輕的女孩,會有什麼陰暗、悲痛的往事?那雙總是陰鬱愁結的黯淡眼眸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心事?

  永清無限憐惜的望向紫珊,但在看見她眼中的畏縮時,很快轉為一抹戲謔,讓紫珊松了一口氣。

  「時間也差不多了,該準備開席了。」永清語氣輕鬆地說,「秋明,麻煩你幫紫珊和遠鵬找個好位子,我和秋蕙一會兒就到。」

  「該是時候了,否則又有人要抱怨咱們中國人最不守時,說好六點半開席,卻讓客人餓到七點多。」秋明幽默地回道,隨即領著紫珊和遠鵬離開。

  當新娘休息室的房門再度合上時,秋蕙深思地望向新婚夫婿。

  「永清,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永清指著自己,失笑出聲,但秋蕙的表情是那麼認真,讓他無法打馬虎眼。他握住老婆的柔肩,真摯地笑道:「就算我有什麼主意,能瞞得住你嗎?」「知道就好!」秋蕙眉開眼笑。「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遠鵬給我的感覺,跟紫珊好像。」

  「怎麼說?」永清忍住心裡的興奮,期待地問。

  「他們都不快樂,好悲傷。」秋蕙說出她的觀察。

  永清摟住嬌妻,微笑地吻了吻她的頭髮。

  「那麼你認為讓兩個不快樂、悲傷的人在一起會有什麼結果?」他溫柔地問。

  「什麼結果?」

  「負負得正啊。」

  秋蕙張大眼,說不出話來。永清的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不知為什麼,她竟覺得這個法子很可行。可是,那她大哥秋明怎麼辦?

  ***

  秋明三人走進宴客廳時,每一桌都差不多坐滿了。他們經過男方同學桌時,有人認出了遠鵬,高聲地朝他打招呼。

  「凌遠鵬,這些年你都跑哪裡去了?好像你服完兵役後就失蹤了!」隨著這聲像是斥責的招呼後,是此起彼落的打屁聲,遠鵬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無可奈何。

  「也不跟我們聯絡,你到底躲到哪個角落去了?」一個孔武有力的男子用力拍了遠鵬一掌,還好遠鵬這些年來不是上健身房,就是去登山、攀岩,還能撐得住。

  「怕了你,大熊。我哪有躲?我到美國念書,你又不是不知道。」

  「哪有人念這麼久?你好歹也是系上的才子,不可能把留學當成遊學吧!」

  「拿到學位後,我就留在美國,最近才回來。」

  「哼!總算你夠意思。永清跟你這麼好,你就算用爬也要爬回來參加他的婚禮。」

  「是是是。」

  「看你孺子可教,我找個位子給你坐。」

  遠鵬看他們桌上又是煙又是酒的,連忙搖頭道:「我另外找位子坐好了,你們都坐滿了。」

  「擠一擠就行了。」

  「算了,你們又是煙又是酒的,我在無菌的實驗室待久了,還真有些無法適應。」

  「哇,現在是不食人間煙火了。」大熊眯起眼打量遠鵬,突然,他眼睛一亮,發現他身邊的紫珊。「嘿,原來你這小子交了個這麼正的女友,所以才不願跟我們這群大老粗坐在一起是嗎?介紹一下這位大美人吧。」

  遠鵬不好意地看向紫珊嫣紅的雙頰,以及秋明微蹙的眉頭。「別誤會,丁小姐不是我的女友,是今天新娘的好朋友,你不要嚇壞人家。」

  「喲,憐香惜玉呢!」眾人哄堂大笑。

  「我們是很識相的,凌遠鵬。」大熊附在他耳邊低聲道:「若不是我早娶了老婆,可不會讓你獨佔這個機會。」

  大熊又用力拍了他一掌,才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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