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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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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晴姊一定是怕逃走後,朱麒會反過來找杜家麻煩,所以才選擇虛以委蛇。」 「這也是疏影希望我們儘量以正當的方法救回新晴的原因。」行雲接著趙珞的話尾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使用武力。」 「大嫂的顧慮有理。」郭冀搔苦頭佩服地說。所謂民不與官鬥,若能教朱麒心甘情願的放人,總比硬碰硬好。不過有一點他卻深感懷疑,他實在難以想像郁家姊妹嬌滴滴的模樣,會是什麼武林高手。不過話說回來,青黛不也身藏絕藝,教人看不出來嗎? 「問題是郭公爵願意出面向武威親王討人嗎?」飛白嚴肅地探問。 「討人是一定的啦,」郭冀揮揮手道,「不過我認為在確認新晴的現況以前,不宜輕舉妄動。」 「我也這麼認為。」趙珞附和道,「不知道郭大哥對武威親王府熱不熟?如果能知道府裡的佈置,我會更有把握查出新晴姊的下落,說不走還能跟她見上一面。」 「我也一道去。」玉笙著急地喊道。 「玉笙,我認為你還是不要去比較好。」趙珞審慎地回答。「你的輕功不如我,萬一打草驚蛇就不妙了。」 「可是……」 「玉笙,珞弟說得對,你還是暫時留在這裡。」行雲平心靜氣地勸道,玉笙只好無奈地垂下頭。 再也沒有比心愛的人被人奪去,而自己卻束手無策更教人沮喪了,玉笙心裡的悲傷可想而知。 「玉笙,你不用擔心,我們會救回新晴的。」青黛同情地說。 玉笙綻出一抹苦笑,淒苦的表情令人於心不忍。 青黛隱忍住在眼眶打轉的熱淚,求助地望向夫婿諱莫如深的表情。 郭冀不置可否地揚起唇角,侃侃而談道:「我只去過武威親王府三次,裡頭的佈置我並不熟悉。不過據我所知,一般王公大臣的宅邸都是採用天地合德、陰陽調和的理論,跟定遠公府一樣,采坐北朝南,眷屬的居處應該是在北方的後院。但親王府占地極廣,要在那麼大的區域內找個人,並沒那麼容易。」 「那得進去才知道。」趙珞神色自若地回答眾人一副對他寄與厚望的表情,令郭冀十分納悶。趙珞不過十六、七歲,能有什麼天大本事? 「你似乎很有自信?」他試探道。 「有什麼問題嗎?」趙珞仍笑得一臉天真。 「郭冀,你不用擔心。」青黛是知夫莫若妻,明白夫婿心中的疑惑。「趙珞的武藝得到武林第一高手趙天鳳前輩的真傳,別的我是不敢說,輕功這項可是一點也不輸我大嫂。」 郭冀根本不知道鬱疏影有多高明,偷偷地附在青黛耳邊問道:「是你大嫂厲害,還是你大哥厲害?」 「他們又沒對打過,我怎麼知道。」青黛啐道,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好笑,偷瞄了行雲一眼。事實上,她也很想知道,可是她很清楚兄長是不會跟嫂子動手的。「不過以輕功而論,大哥不如大嫂。」 夫妻倆嘰嘰咕咕的親熱模樣,看在另外四人眼中,心情各異。 行雲和飛白是想起家中的嬌妻,不免興起相思的情緒;而玉笙則是觸景神傷,昔日與新晴消磨的旖旎情景紛至,相較今日的形單影隻,更覺得眼前情景無一不令他悽愴心碎。 至於未經情關的趙珞,只覺得有趣。他自幼耳聰目明,兩夫妻的悄悄話一宇不漏的收進他耳中。 「這樣好了。鎮國將軍府就在武威親王府的隔鄰,而鎮國將軍跟我是至交,你不妨從鎮國將軍府後院進去,相信王爺府在該處的戒備應該會比較鬆散。」郭冀向趙珞建議道。 「一切依郭大哥的意思。」趙珞點點頭,明白郭冀對他的能力始終有疑問。 是夜,趙珞跟著郭冀造訪鎮國將軍李達仁,在李將軍的幫忙下,從後院潛人武威親王府的深宅後院。 趙珞悄無聲息地潛進武威親王府。 在月光照路下,他很快辨明所處的位置,並依照李達仁所言,迅速找出位於王府東北角的清蓮居所在方向。 從密林深處露出的一方白樓正是清蓮居。他並非十分肯定鬱新晴一定會被安置在那裡,只是依照郁家姊妹酷愛蓮花的習性加以判斷。所以,一見到鎮國將軍,他便先問到武威親王府裡是否有遍植蓮花的院落。 但即使找到了,趙珞也沒有立刻奔赴清蓮居一探究竟,相反的,他留在原處,屏氣凝神的傾聽周遭的動靜,查清自這裡往返清蓮居的守備情形。 後院裡人聲悄悄,王府和將軍府相鄰區域的守備,果然如郭冀所料般鬆散。王府裡的人大概沒想到會有賊從守備森嚴的將軍府越牆而來吧。 趙珞微微一笑,耳朵豎立,在林葉沙沙聲中似有一縷悠悠的琴音從不遠處的清蓮居傳來。他更加凝神傾聽,發覺是首淒清的曲調。琴音哀怨無比,滿懷相思情意,似失侶的孤雁正徘徊雲端,尋找它的伴侶,頗有幾分「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的悲淒。 趙珞心中一動,以技巧和情懷來看,這個彈琴的人極有可能是新晴。他不再遲疑,施展高超的輕功,快步朝清蓮居移去。 琴聲嗚咽,是秦娥夢斷秦樓月的傷別情懷,還是碧天無路信難通的相思苦楚?不管是什麼,都隨著鏗然一聲霍然停歇,恰似半空的明月般殘缺,留下一腔幽恨。 「小姐的琴藝卓絕,可惜這首曲子太過悲傷了。」趙珞剛掠到白樓,藏身在二樓欄杆處,便聽見一男子聲音輕快地道。 屋裡靜了一會兒,沒有人回答。 「小姐顰眉蹙額,咬唇不語,但見淚痕微濕,莫非仍在嗔怪小王?」那人狀似自言自語般地接著又道。 不但怪你,也恨死你羅!趙珞在心裡忿忿地罵道,想家著屋裡的玉人必定是悽楚欲絕,眉目含愁。 「良禽擇木而棲,小王有哪一點比不上杜玉笙?」那聲音開始顯得有些憤怒起來。 趙珞一邊在心裡回嘴「人家又不是禽獸」,一邊小心翼翼地移到隔開露臺與里間的花廳門朝內探看。 一個男子側對著他。 對方衣著華麗,年紀跟楚行雲差不多,但相貌和氣度卻相差甚多,正濃眉微蹙,眼睛不悅的微微眯著看向坐在琴台後的絕色佳麗。 趙珞的心跳加快,欣然發現眼前柔美清絕、酷似他自幼一起長大的疏影姊的麗人便是他此行意欲尋找的鬱新晴。 只見新晴倏然抬起長睫,幽柔的眸光緩緩投向面前的男子,似一彎清澈純淨的水潭,照得朱麒暗暗自慚形穢,又捨不得移開眼光,不看她清麗的姿容。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新晴輕啟朱唇,以寶玄的妻子所做的那首「古怨歌」道明心意。 武威親王朱麒聽得心神震動,他不是不感動,只是難以捨棄新晴這般才貌雙全的美女。 自在西湖巧遇她後,他的心裡除了新晴,再也容不下別人。求婚被拒,令他老羞成怒,不惜動用皇家權勢硬將她擄走,這期間他不是沒機會冒犯她,但一對上她端淨聖潔的容光,便自覺得心思醜陋、唐突佳人。 其實,朱麒也有幾分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除了一身富貴外,沒有一點及得上杜玉笙,所以他也一直試著以財富、名位利誘新晴,然而這位仙子般的美女卻絲毫不為所動,對他的種種討好作為,只以冷眼相看。 朱麒因而開始信心動搖,以眼前的情勢看來,新晴對杜玉笙的情意堅定,不管他怎麼做,都不可能改變她的心意。鬱新晴絕不可能順從他,朱麒一有這樣的想法,頓覺椎心刺骨的失望和嫉妒不停地啃噬著他的心。 他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放棄新晴,一是強佔她。 螫人的色欲像蛇般盤據住朱麒的心,他的呼吸變得濁重起來,眼光深沉地閃著兩道火焰。 「你想做什麼?」新晴的聲音清冷的響起。 「你說呢?」朱麒偏偏頭,邪惡的獰笑,腳步毫不遲疑地朝新晴的方向走去。 趙珞眉頭微蹙,正猶豫著該不該闖進去替新晴解危時,卻見新晴按在琴弦上的纖指微微撥動,鏗的一聲彈出了一道音符,朱麒應聲而痛的彎身捂住胸膛。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複驚。」新晴輕聲吟哦,隨著每一道琴音彈落,朱麒便要痛上一回,他臉孔蒼白,面無血色,坐倒在地上。 新晴見了不忍,不再將內力貫注在琴音上,淒然地唱完李白的這首「三五七言」。「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此刻趙珞的驚駭只比朱麒要少上三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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