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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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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志燁陰鬱的離去,雪芬握緊拳頭發誓:非得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擺平這件事不可! 十點春天才吃晚餐,之前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可是雪芬的溫柔體貼教人難以拒絕,一碗酥皮濃湯,收買了她的胃,忍不住食指大動。 打電話給盼男,說她想家,想早點回去。有好多苦想找她訴,卻不想透過電話裡交談,只好等回去後,再抱住她痛哭一場嘍。 洗完澡後,將近十二點,過了她往常上床的時間,卻一點睡意都沒,許是之前睡太多的關係。 將眼光投向未拉上窗簾的落地長窗。 夜,不很黑,閃爍不滅的人間燈火給夜多添幾分顏色。春天想起從來了之後,沒幾次機會到陽臺欣賞夜色,她又很快要離開了,不覺有些遺憾。反正這麼晚了,凌志燁大概也睡了,她遂大著膽子打開落地窗走進陽臺。 夜晚的空氣有些涼意,她只穿了件衣擺及膝的套頭T恤,沒打算多留,便不在意,靠著欄杆欣賞夜色。 幾抹靛紫,一團墨綠,天空是一彎勾著的新月。 今月曾經照古人。有多少為情心碎的女孩,像她這樣深夜不眠,望著月兒發怔? 「翠袖凝寒薄,簾衣入夜空。病容扶起月明中,惹得一絲殘篆舊薰籠。暗覺歡期過,遙知別恨同。疏花已是不驚風,那更夜深清露濕愁紅!」 納蘭性德的這首「南歌子」,令她眼淚婆娑,傷心事更添一重。 向來不承認自己多愁善感,其實是未遇傷心事。情關難過,有再強悍的理智還是栽了,何況她只是表面堅強,內心脆弱。 無法否認父親的拈花惹草,像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她,造成她對男人無法產生信任感。幾年來,她刻意避開感情困擾,並非她理智過人,而是沒遇到心儀對象。或許是這樣,才自以為刀槍不入,對志燁的迷人魅力沒多做防範。 其實,她早該想到,從來沒人像他這樣惹她心煩,半裸著身軀在她眼前晃來蕩去,害得她心猿意馬。 一開始只想當他是筆下的男主角般觀察,刻意留心、欣賞的結果,是把自己賠進去。如今這種結局該怪誰?若不是她迷戀他的皮相,他有何能力侵佔她的芳心?是她覬覦他的男色,才沒刻意避開他的挑逗吧? 只能怪她識人不清吧。這樣理智的做下結論後,心還是依舊疼痛,茫然淒切的眼光仍向另一端窗簾拉上的落地窗望去。 他睡了嗎? 薄紗窗簾透出來的燈光昏昏黃黃,大概是從床頭燈透泄出來的。這麼說,他已經睡了? 雙腳似有自己的意志般,走到那扇落地窗前,伸向門戶的手停在半空中,在光影映照下,越發的欺霜賽雪,抖的如寒夜淒風中的枯枝殘葉,最後還是頹然放下。 她這是做什麼?三更半夜去找他,只怕凌志燁會將她瞧的更加不堪。她已經夠丟臉了,何言取其辱? 然而掛在眼角的殘淚,卻透露出千古女子「縱被無情棄、不能休」的癡心,緊咬住下唇,舉步艱難的走回自己的窗口。 進去吧,夜深露重的,還賴在陽臺做什麼? 輕歎口氣,腳步就要朝門裡踏去,才發現那道落地窗不知什麼時候被關上了。 咦,她明明記得沒關啊。 春天狐疑地瞅著窗戶,向來清明的大腦,不會在落水時被摔壞了吧?變得胡塗,連幾分鐘前自己有沒有合上落地窗都不記得。 再度喟歎一聲,伸手向窗戶推動。 怎麼會這樣? 落地窗一動也不動,春天使盡吃奶力氣一推再推,再推又推,推得滿頭大汗,那道落地窗依然頑強如故。 她貼著玻璃朝裡看,窗戶內的房間景象跟她離去時一樣,房裡一個人都沒有,到底是誰把她鎖在門外? 她不死心地敲著玻璃,咚咚咚敲了半天,沒人理會。 春天氣餒地坐在陽臺上的雕花鐵椅,靠在鍛鐵制的雕花桌面拄著頰,束手無策。 這下糟了,難道真得餐風露宿一夜嗎? 手掌在臂上爬滿被夜風吹得畏寒的雞皮疙瘩上磨擦,單薄的衣服抵擋不住夜晚的涼意。她要是真在陽臺待一整夜,非得重感冒。 起身重試一遍,情況沒有絲毫改善,春天這下真的絕望。 在長方形的陽臺走來踱去,眼光飄向志燁的窗戶。該不該向他求援?她抓著頭髮,陷入掙扎中。 凌志燁會不會乘機取笑她?會不會以為是她編造出來,只為了見他?會不會狠心將她拒於窗外,不搭理她的求救? 又或是熱情的展開雙臂……呸,絕不能存有這種想法。春天頰面飛紅,一顆心蹦跳不停。她不是紅拂,他也不是李靖,難道她會夜奔他嗎? 在發生那麼多事,她若還對他存有絲毫癡心妄想,她就是大花癡! 她之所以想去敲他的窗,純粹是不想得重感冒。志燁若有絲毫騎士精神,該當伸手救援。他只需打開落地窗,讓她借道返回自己房間,從此之後,兩人再沒任何瓜葛。 雖這麼想,敲向那扇窗的手依然抖個不停,最後只能貼在玻璃上,只是沒想到微一用力,落地窗竟然被推開。 意外之下,春天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從可容一人進入的縫隙閃進去,合上窗戶,目光遲疑地掃了房間一遍。 雪芬曾在志燁不在時,帶她來參觀過房間,對臥室的佈置仍有印象。所以在第一時間內,先找到床的位置。 巨大的雙人床上空無一人,其他角落也無人跡,正感狐疑時,注意到浴室傳來的嘩啦聲響。原來凌志燁在洗澡,她正好趁此機會「借道」回房,免除兩人碰面的尷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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