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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北方胡家堡與南方華家兩大勢力的結合,是今年初春最大的盛事。

  籌備數月的婚禮,在精挑細選下的良家吉時隆重地舉行。

  禮謙親自到杭州迎娶美嬌娘,華家派遣千料的大船送嫁,婚禮由胡堡主親自主持,一對新人在眾人的祝賀聲中,於春宵花月夜送進洞房。

  婚後一個月,禮謙偕同愛妻返回杭州,搬進西湖畔的豪宅,那是敏璁送給兩人的新婚賀禮。

  「雖然沒有如願搬進華家一塊住,但同住杭州,也算差強人意。」敏璁安慰自己。

  「姑爺好可惡!吃完晚飯就不讓我陪小姐,自己霸著!」福喜悲痛的控訴。

  另一邊,北方的胡家堡,則有一人望月興歎,想的是月圓人不圓。縱然能千里共嬋娟,還是意難平!

  「禮謙呀,你好狠的心,不管哥哥怎麼說,你都要搬到杭州住!還有爹呀,你怎麼可以拋下我,一個人去遊山玩水?我也要去啦!」

  「你說什麼!大毛的爹,你女兒尿濕褲子了,還不快去換!」

  灌進耳內的河東獅吼,渾使自命英雄的男人悲痛得淚滿襟,但還是得摸著鼻子,乖乖照顧。

  咦?家裡不是有乳娘,他幹嘛做呀!

  在嬌聲嬌氣的娃娃笑聲中,禮贊卻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尾聲:故事的最開始

  靜極了。

  先前還熱鬧滾滾、僕傭穿梭的花廳,轉瞬間剩下主客四人,氣氛凝重而詭異。

  現在是什麼情況?

  敏璁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碗,彷佛不這麼輕放,名貴的青瓷茶碗會在茶几上碰撞出震碎一室沉寂的噪音,但或許這樣還好些,至少比這股快悶死人的靜默好吧。

  這是哪門子的待客之道!他暗暗嘀咕。

  常姐弟倆抵達鐵家莊,鐵家莊的總管領著一群僕傭夾道歡迎,他還覺得對方好熱情,毫不在意地被眾人族擁著繞過張燈結綵、貼滿壽字的大廳,直到穿過重重門戶,左彎右拐地來到一座僻靜的院落,方覺得不對勁。

  以鐵家主人的好客程度,加上兩姐弟與鐵家的關係,總管沒為他們安排一處華麗、寬敞、接住主人寢居的住處已是不可思議,還帶他們來到這麼僻靜的院落!

  他不禁重新審慎評估鐵家僕人的態度,儘管熱絡又恭敬,但與其說是拿他們當貴賓看待,更像是怕他們跑掉、或是隨便亂走的樣子。

  這些念頭像閃電穿過他腦海的同時,便瞧見鐵莊主夫婦站在屋前的階梯下相迎,只得暫且拋下疑惑,同姐姐快步趨前請安,並在主人盛意拳拳地招呼下,跨進佈置雅致的花廳。

  行事老練的鐵家莊部管立刻喚來僕傭,端上溫水給他們淨手,送來熱布巾讓他們拭臉,接著奉上香茗、神情恬靜的親姐姐而已。

  總管呢?

  鐵家的僕傭呢?

  還有他們姐弟的貼身待從呢?

  什麼時候全都跑光了?還是根本沒機會進來?

  深思的目光落向被帶上的廳門,接著移向主人,盤據在敏璁心上的疑問重新萌發。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僕人很熱情,主人的態度忽冷忽熱、顯得畏縮不安的待客之道。

  一雙星眸不由得迸射出兩道銳光,直射向額頭冷汗直冒的鐵莊主夫婦,從對方蒼白的臉色,敏璁彷佛看到了要訴說什麼難言之隱無法啟齒般的痛苦表情。

  難言之隱?痛苦?

  這令他感到不可思議。

  眼前坐著的可是威震大江南北、跺一跺腳會讓方圓百里之地震動的鐵莊主呢!

  明兒個便是鐵雄鐵莊主的五十大壽,與鐵家莊或交好、或慕名而來的英雄豪傑絡繹不絕地前來祝壽,怎會一臉像做了什麼對不起他們姐弟的事般地心虛羞愧,連坦蕩回視他們的勇氣都沒有?

  敏璁心生疑惑地看向姐姐,似是想向她詢問。

  只見春風在她臉上,微笑掛在她唇邊,平靜漾著深潭似的眼眸,優雅麗在亭亭坐定的身軀,彷佛沒察覺到廳內氣氛有多緊繃,主人的神情有多焦慮,身邊的弟弟快沉不住氣了。

  然而,姐弟間的默契告訴他,姐姐什麼都知道,甚至在察覺到他的注視後,唇邊的笑意更深了,眼裡的平靜也興起微微的波瀾,遞給他一抹稍安勿躁的警告眼神,敏璁唇角輕揚,心頭萌發的焦躁瞬時平息下來。

  「咳咳……」

  他們不急,卻有人急了。

  鐵莊主張了張嘴,話還來不及吐出口,剛毅的臉容先就漲得通紅,一雙眼睛著急地轉開,不敢看向兩名後輩。

  「我們……」

  鐵夫人雖然勉強開了口,但盤據在方寸間的隱衷太苦太澀太尖銳,如魚骨梗在喉嚨裡,難以吐出來,又咽不回去。

  「賢……」

  鐵莊主再接再厲,這次他站起身,一雙拳頭握得老緊,頗有壯士斷腕的決心,然而,目光一對上敏瑜澄澈如鏡的眼瞳,登時感到一身的慚穢,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都餒了下來。

  「老爺……」

  這樣下去可不行!鐵夫人慌得一顆心六神無主,只能指望一家之主硬著頭皮上。

  但要是硬著頭皮就可以,一向認為自己的頭皮很硬的鐵莊主還怕什麼!可惜他的頭皮雖硬當鐵錘用也沒問題,無奈臉皮薄似紙,被人看一眼便燒起來,偏偏那件羞於啟齒的事已迫在眉睫,到了非得向華家姐弟吐實、懇求諒解的地步,而道德良心卻不允許自己厚顏相求,頓時急得他五內俱焚。

  到底是什麼事讓鐵家兩夫妻這麼難說出口?

  將夫妻倆的煎熬都看在眼底的敏璁納悶極了。

  「我……對不起令尊,對不住……」

  鐵莊主那生來如洪鐘的嗓音,不知為何竟成了暗啞的哽咽,他朝前跨了幾步,雙膝軟倒跪向兩人。

  這舉動別說是華家姐弟措手不及,連他的妻子都震驚地哽咽出聲。

  「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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