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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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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蕭暮雨的眼神逐漸渙散,「良緣天註定……你們一定要好好……把握。」 「爹……爹……」蕭湘抽噎著,卻喚不回父親的生命力。 「那血玉鐲……要還……許家,靜娘……靜娘……我來陪你了……」 「爹……」蕭湘痛哭失聲,趴在父親的屍體上哀泣,地仍可感覺到父親懷中的余溫,然而慈父的鼻端卻已沒有氣息。 「湘兒……」長風摟住她安慰,雖然和師父相處不過半年,然蕭暮雨對他的救命之恩和授業之澤,在他心中有如第二個父親。 他視線模糊地望著病床上已無生氣的瘦弱殘軀,不過兩個半月,就將一個鐵錚錚的硬漢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慨歎生命的脆弱,師父的醫術雖然救過無數人命,卻醫不了自己。真的是生死有命,半點不由人嗎? 不!他悲痛地搖著頭,在心頭發誓定要精研醫術,挽救世間被病痛折磨的可憐人,他不願再見到更多像湘兒這樣痛失慈父的孤女。那串串像珍珠般寶貴的淚水,不該在湘兒凹陷的臉頰上凝聚成河,滴流進他的衣襟裡。他輕撫著她蒼白沒有血色的容顏,發現她的痛哭已變成低泣,漸漸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蕭湘竟然哭昏在他的懷中。 蕭暮雨死後,蕭湘也病倒了,喪葬之事全賴長風和蕭福打理。村子裡的人感念蕭暮雨布藥救命的恩澤,紛紛前來叩拜。蕭湘哭了幾回,又昏厥過幾回,身體孱弱地躺在床上休養。 長風原來打算在過年前出發到金陵,但考慮到蕭湘體弱,決定等到蕭暮雨百日之後,再行出發。 時間匆匆而過,家家除舊佈新,準備迎接新年來臨,蕭家仍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過了最悲慘的一個新年。 蕭湘整日不言不語,只是垂淚。無論蓮娃、菱歌怎麼逗她,她依然是愁眉深鎖雙淚垂,而且常常一個人跑到父母墳前,靜靜地流淚彈琴。 元宵佳節,家家忙著紮制燈籠、吃元宵。晌午過後,風勢突然大了起來。蓮娃尋遍蕭宅,仍找不著蕭湘,正打算到老爺、夫人的墳前尋她,恰巧在門口遇見從市集返家的長風和菱歌。 「蓮娃,你這麼匆忙要到哪裹去?」菱歌叫住她問。 「小姐又跑出去了,我到老爺的墳上瞧瞧。」 「蓮娃,你幫菱歌把這些燈籠拿進去,我去找湘兒。」長風將從市集上買回來的燈籠交給蓮娃,轉身朝村郊的墓園奔去。 他跟菱歌本來是想買些燈籠逗蕭湘開心,沒想到她又一聲不響地跑了出去。 他一邊施展輕功,一邊歎氣。 也難怪湘兒難過,原是一家團聚的團圓節,她卻因為喪父之痛,而過了一個最悲慘的新年。 幾個起落,長風已到達墓園,陣陣狂風刮起,將冷清的墓園吹得更見淒涼。 他走列師父墳前,只見師父、師母的墳上插了些白色的野菊,猜想定然是蕭湘在山坡下的野地採摘的。既然他一路行來不曾遇見蕭湘,地必是往墓園後面的梅林走去。 長風快步奔向梅林,陣陣狂風呼嘯,將梅枝吹得颯颯作響,白色、紅色的花辦雨灑落在林間逕自起舞的白衣仙子身上。只見白袖飛舞,盈盈纖影在花雨間旋轉,彷佛欲乘風歸去的羽衣仙女。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蘇軾的詞句很快地跳人長風的腦中,眼前此景應是天上才有。 烏黑柔亮的長髮在狂風中飄散成詩句,纖柔的嬌軀隨風起舞,而飄零的花辦則宛似天女散花。那漫不經心、似夢幻般的舞蹈,讓蕭湘看起來恍若在人間迷途的瑤池仙子,正在試著找出回家的路。她彷佛隨時都會禦風歸去,這個想法不知怎麼地,竟然讓長風感到心悸。 正當他想向前抓住那纖弱的身影,卻見那比梅花辦兒更嬌柔的朱唇微微開啟吟哦道:「人繞湘皋月墜時。斜橫花樹小,浸愁漪。一春幽事有誰知?束風冷,香遠茜裙歸。鷗去昔遊非。遙憐花可可,夢依依。幾疑雲杳斷魂啼。相思血,都沁綠筠枝。」 這是薑夔的「小重山」,是一闕詠梅的詞。從她幽怨淒冷的語調中,長風隱約聽出蕭湘的一腔幽恨。他突然覺得再也無法忍耐下去,大跨步走向她,抓住她的纖手將她攬人懷中。 她的身體好冷,臉頰上滾燙的淚珠在滴到長風的胸前時轉為冰冷。蕭湘詫異地抬頭望著他,迷蒙的眼光徘徊不去,像個被人驚醒的小女孩般,突然看見她日思夜想的人兒,卻驚疑是在夢中。 她伸出空著的一隻手,撫向他俊美的五官。從指間傳來的寒意,讓長風打了一個冷顫,她好冷,像具沒有氣息的行屍。 「湘兒,冷不冷?」他抱緊她,心疼地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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